“不可能！假的！這都是假的！”
宮天恩吐出一口鮮血，面色驟然蒼白，她感覺到體內靈炁在快速散逸，她的術師底蘊在快速崩塌。
“你用了幻術，讓我上當！”宮天恩含糊不清的怒吼，“剛才，我明明提高警惕了，為何還會中招？”
“嘰嘰嘰……”
夢貘出現在玄靜瑤肩膀上，歪著頭盯著宮天恩，長鼻子一甩一甩，一雙小眼兒中竟然罕見出現鄙夷的意味。
“那是什么東西？是精怪嗎？”宮天恩愕然。
玄靜瑤輕輕摸摸夢貘。
嘴角翹起。
“夢貘?！毙o瑤淡淡道，“讓你進入夢境的精怪，驚不驚喜？”
“咔嚓！”
宮天恩的胸膛又傳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經過靈炁洗禮的術師內臟，與普通人大有不同，堅若精鋼，可一旦遇到讓術師道心破碎的巨大打擊，心臟又會像玻璃一樣，變得易碎無比。
林靈溯的死，是宮天恩久久無法釋懷的。
看到林靈溯死在“自已手里”，宮天恩僅存的最后一點希望，轟然破滅。給道侶報仇？別想了，高陽的術法神出鬼沒，難以捉摸。
宮天恩在不知不覺中就著了道。
“夢貘將你殺死林靈溯那一刻的景象，植入你的腦海?！备哧柕溃澳愕佬碾m然破碎，但只要小心治療，說不定還能茍延殘喘幾年，可是在這幾年的每一個夜晚，你都會夢到這一段。”
“高陽，為何如此折磨我？”宮天恩怒吼道。
“個人有個人的運道，林靈溯搶奪他人氣運，被反噬只是早晚的事，你既然要卷入林靈溯的因果，那就要承擔所有后果。你說我折磨你，呵呵……笑話！”高陽嘴角勾起一個鄙夷的弧度，“你和林靈溯狼狽為奸，幫他奪取別人氣運，難道你以為不用付出代價嗎？”
“宮天恩，你的資料我已經掌握了，滾吧，趁著還能說話，交代遺言，找地方療傷，老老實實度過你人生的最后幾年吧?！备哧柪淅湟恍Γ缚p間出現一張符箓。
高陽手腕一抖，符箓陡然從他指縫間消失。
下一秒，一團火光在宮天恩胸前炸裂。
她再次吐出一口鮮血，被擊飛數米。
已經道心破碎的宮天恩知道，自已不能再逞強了，她撫著胸口，搖搖晃晃站起，鉆進密林中。
黑貓站在原地，夜色中綠油油的瞳孔似乎帶著一絲困惑。
道心破碎的術師，無法和精怪溝通。
黑貓失去了和宮天恩的微妙聯系，成了“無主”的精怪。高陽隨手一記“困靈”，將黑貓圍困在原地。
“老公，你不去追宮天恩嗎？”玄靜瑤眨眨眼。
高陽手指快速掐動。
“空亡空亡空亡……”高陽搖頭嘆息，“窮途末路了，沒必要了?！?/p>
“會……死？”玄靜瑤試探問道。
“她失去了術師的能力，已經是個普通人了，我這一課，應該準?！备哧柕坏?。
……
宮天恩見到柳正的時候，臉和嘴唇已經一片慘白。
“師尊，你怎么了？”
一襲黑袍的柳正扶住宮天恩，眉頭一挑，利用歪路成為術師的柳正感受不到宮天恩身上的靈炁。
“徒弟，帶我離開白山，快?！睂m天恩低聲催促道，“沒想到高陽和玄靜瑤這對狗男女，不但沒有上當，反而給我挖好了坑。”
柳正二話不說，給自已雙腿加持兩道符箓，將宮天恩馱在背上，看準下山山路方向，一溜煙兒跑遠。
耳邊風聲呼呼，宮天恩呼吸散亂，微弱。
柳正瞇著眼睛，一言不發，低頭趕路。
符箓失效，就重新加持，口渴就停下來喝口水，順便給宮天恩喂點兒水和食物，一個小時之后，柳正和宮天恩在山野路邊停下腳步。
他們所處的位置距離起始點大概有五十五公里。
這個速度堪比汽車。
而且還是在夜間山路急行，柳正安安全全將宮天恩帶到這里，已經是了不得的成績了。
柳正大口喘息，渾身大汗。
宮天恩也好不到哪里去，道心破碎之后，靈炁流散，她對身體的控制差了很多，滿頭大汗的同時，嘴角肌肉不停抽搐。
更讓宮天恩苦惱的是，她有一股股尿意，快要堅持不住了。
這并非普通的生理現象，而是失去靈炁后，肌肉無法維持術師層次的控制，導致的反噬。
“我……上個廁所。”
宮天恩扶著柳正的身體，搖搖晃晃起身，走進路邊的叢林中。
柳正瞇著眼睛。
這一路，他確定，宮天恩身上沒有絲毫的靈炁痕跡，更關鍵的是，他感受到宮天恩肌肉的松弛，他是雙手向后，托住宮天恩的大腿，這才固定了兩人的相對位置。
但是在快速行進過程中，宮天恩的肌肉不斷松弛，整個人的狀態出現了明顯拉胯。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柳正百思不得其解。
腳步聲響，宮天恩扶著樹木從密林中走出，腳步虛浮，甚至有些踉蹌。
“師尊?！绷⒖滔蚯皟刹剑焓謹v扶。
宮天恩嘆息一聲，抬起頭。
月光下，柳正看到了宮天恩的臉，身體陡然冰冷。
“怎么了？”宮天恩看到柳正異樣的表情，下意識問道。
“師尊，你的臉……”柳正目瞪口呆。
宮天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輕輕按在面部皮膚上，月光下本就慘白的臉，又白了三分，如紙。
在靈炁尚存的時候，宮天恩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
但她的實際年齡超過七十。
術師，因為靈炁加持，都駐顏有術，顯得年輕。
如今，靈炁散盡，宮天恩斷崖式衰老，同時，由于失去靈炁的反噬，她的面部年齡狀態超過八十歲，垂垂老矣，仿佛行將就木。
松弛的皮膚，下垂的眼瞼，如枯樹皮般，失去所有光澤的手指……
這些歲月的痕跡在同一時間涌現在宮天恩身上。
“??！”
宮天恩發出凄厲的哀嚎，驚起林中宿鳥。
“師尊！”柳正半蹲在宮天恩面前，“不要打草驚蛇，我們還要繼續趕路?！?/p>
此刻，柳正心中明鏡一般。
師尊宮天恩，怕是靈炁散逸了。
只有這種情況，才會在極短時間內，讓一名高階術師跌入凡塵。
宮天恩沒有未來了。
柳正能感覺到她的生命氣息正在快速變弱。
“柳正，你在想什么？”宮天恩冷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一股寒意從柳正腳底升起。
他能從普通人成為術師，全仰仗宮天恩傳授的“奪魂”之術，是一種歪門邪道，其中一項重要法門就是吸收其他術師的靈炁。
柳正掌握了這項術法。
那宮天恩呢？
是不是也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