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平原。
陳景安踏入其中，陳無咎緊隨其后。
他望著下方森然的白骨地面，領著陳景安最終來到了其中一個落腳點。
陳無咎開口道：“祖父，就是這下面。”
他當初腦海中閃過那部分記憶片段的位置，大概就在這里。
陳景安微微點頭。
他隨即釋放出了自身的氣場，整個人的模樣也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這完全是參照無光空冥王口中，大帝的外在形象。
隨著這股氣息快速擴散。
他們下方的白骨地面發出一陣顫動，緊接著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一根干瘦的骨頭，發出了幽幽長嘆。
“大帝……來接我們了?！?/p>
而后，許多不同的聲音響起。
“我就知道大帝不會舍棄我們?！?/p>
“我們謹遵王的意志，永生永世鎮守于此?！?/p>
……
陳景安傾聽著這些骨頭說的話，他們大多是當年“千骸萬形王”的兵馬。
千骸萬形王面對黑白之靈，選擇了玉石俱焚的打法。
這些白骨兵與他一樣，永遠留在了這里。
陳景安等到他們都說完了，問道：“你們的王在哪？”
此話一出，他身前的一眾白骨立刻窸窣竄動，然后在他們的身前形成了一條長階，通往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底。
陳無咎在一旁目睹這一切。
他已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了。
祖父當真不是尋常人。
他與爹兩個人在這地方也算是經營了多年，壓根沒想過腳下踏著的白骨是活的，更別說深入地下去探索了。
陳無咎跟在這后面。
他聽著耳邊那些白骨不時的訴苦聲，心中不禁與他們產生了某種共鳴。
最終，這長階在一個地方突兀停住。
他們面前是萬丈深淵。
陳景安朝前點去，立刻就有一顆太陽般的光點升到空中，快速將這陰暗的地下照徹。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極其高大的骨架。
陳無咎只是遠遠看過去，就能感受到這骨頭上殘留的壓迫感。
這人大概就是這座葬骨平原真正的主人。
千骸萬形王！
他在記憶片段中窺見的那位王者。
陳無咎沒想到自已還能親眼見到他，那他是不是像剩下的骨頭一樣，只要祖父出面，就能親口說話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過熾烈。
陳景安轉頭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他的魂魄與念頭都已經消散殆盡了?！?/p>
說這話時，陳景安的心里同樣有些唏噓。
他本以為千骸萬形王，至少也能像其他的十王一樣，哪怕只是留下少部分念頭。
因為即便是已經殞命的“萬劫孽木王”，他同樣是在找到了傳承者之后才徹底死亡的。
陳景安靜立片刻。
他沒有上前，而是順手布置了一道結界，護住千骸萬形王的尸身。
這具尸身的狀態遠沒有看上去的那么理想。
它的內部早已被掏空，哪怕只是一陣來自地上的風，都足以將這位十王留在世上的痕跡吹散。
陳景安望向身前。
他再次進入到了時間線之內，回溯過往的時光。
在接連倒退了數個輪回以后。
陳景安注意到了其中一片特殊的區域，正被某股力量包裹住，竟然隔絕住了他的窺探。
就在他走上去的瞬間，那股力量消散。
陳景安看到了位于數個輪回之前的“葬骨平原”。
白茫茫的骨頭，與現在一般無二。
但是地底的骨頭之內。
千骸萬形王的體內尚且殘存了最后一絲念頭。
他興許是察覺到了陳景安的目光，視線卻沒有轉向他，而是木訥的看向另一處。
“院長。”
這短短的兩個字，既飽含著期待，又懷揣著忐忑。
陳景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千骸萬形王的感官似乎被剝奪了。
他這種級別的生靈，竟然會落到這等地步。
陳景安走向他。
千骸萬形王的身體開始顫抖，他的聲音又變得激動了幾分。
“院長，我沒有辜負你的期望，我沒有讓它們中的任何一個從我的葬骨平原出去?！?/p>
“我將他們全部都攔在了這里……”
“只是，我可能回不去了?！?/p>
陳景安聞言看向他，這才注意到，千骸萬形王的身體，竟然同樣只剩下了黑白的顏色。
以他為中心，周圍聚攏了極其濃郁的靈氣，偌大的“葬骨平原”至少九成的靈氣全部聚集在核心地帶。
這種鯨吞一切的姿態，可以說是黑白之靈的標配！
不過，千骸萬形王的情況比較特殊。
因為他只是聚攏，但沒有吸收。
陳景安的心里隱隱有了猜測。
他很快聽到“千骸萬形王”的自語。
“他們告訴我，只要不停吸收周圍的一切，我不僅可以活下來，我也能變得更強?！?/p>
“代價就是那些聽我命令，導致永遠被困在這里，再也無法離開的兒郎?！?/p>
“院長，你從小就教我們不能辜負他人的信賴。兒郎們相信我，將命交給我，我不能因為一人想活就讓他們去死?！?/p>
“我已經看不到未來，所以我會獨自死去。若是院長將來能再見到我，勞煩替我驗證。若我已死，我們便掌握了殺死它們的方法。若我未死，懇請院長除去那個奪我身體的人，并且代我照看底下的兒郎?！?/p>
“小骨頭，正式向院長道別?！?/p>
話音落下。
陳景安就看到千骸萬形王的身體，開始從內而外，有了一種明顯枯萎的跡象。
原本盤踞在周圍的靈氣，竟然也有了散開的勢頭。
若將千骸萬形王視作為是一頭黑白之靈。
那么，他身上那股鯨吞一切的特性，正在持續被削弱。
直至靈氣再度平穩散開。
這預示著“葬骨平原”內已經恢復平靜了。
這里沒有黑白之靈殘留。
正如千骸萬形王說的，他們掌握了殺死黑白之靈的方法。
只要有人將自身同化成黑白之靈，再選擇自我了斷，那這一切的惡果自然就會結束。
不過，這事情談何容易？
不是每一個人能拒絕變強的誘惑，更別說是舍棄自已替他們換來生路。
陳景安現在無法確定，大帝是否也來過。
若他提前知道了這事，那大帝最終的下落，是否也是選擇了這樣的殺身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