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的日子很安靜。
只是因為養傷，沒法兒理事，管家權自然而然又回到了老夫人手里。
楊慧敏來看她的時候，一邊給她削蘋果，一邊說起這件事：
“請神容易送神難啊，管家權被老夫人拿回去，將來你康復了也不會主動還給你，你又沒法兒要，畢竟是你的婆婆……”
江浸月看著蘋果皮被一圈一圈削下來，低聲說：“我起碼要休養半年呢，不著急，肯定能等到機會。”
這時，辛兒走了進來：“夫人，老夫人來了。”
楊慧敏削著的蘋果皮啪地一下就斷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放下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蘋果，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浸月啊。”
老夫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江浸月旋即做出要撐著身子起來迎接的樣子。
老夫人連忙道，“別動別動，你傷還沒好呢，坐著說話就行。”
江浸月順勢靠回去，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多謝母親體恤。”
老夫人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看向楊慧敏，笑意不減：“娘家大嫂也來了？真是有心。”
楊慧敏福了福身：“老夫人安好。”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老夫人擺擺手，“坐吧坐吧。”
楊慧敏重新坐下，同時和江浸月飛快對視了一眼。
都是在想——老夫人今天怎么這么和善？
不太對勁啊……
老夫人拉著江浸月的手，噓寒問暖：“傷口還疼不疼？大夫怎么說？”
江浸月一一答了，態度恭敬，語氣溫和。
老夫人點點頭，嘆了口氣：“只是你這次傷得這么重，養起來也慢，我聽說，少說也得養上大半年？”
江浸月心頭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道：“醫生是這么說的。”
老夫人看著她，笑容里有幾分關切，也有幾分為難：“你這一養就是大半年，做什么都不方便，山青血氣方剛的，身邊也沒個貼心人伺候也不方便……”
江浸月聽著這話，抬起了頭：“母親的意思是？”
老夫人笑了笑，那笑容慈祥得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著，你現在有傷在身，別說伺候山青了，還要別人伺候你。”
“而山青可是兩省督軍，身邊沒幾個女人也沒排場，所以我想著，給他挑幾個丫鬟，放在房里伺候著，總不至于讓他忙了一天回到家，連個放松舒心的時候都沒有，那也太委屈了。”
！楊慧敏立刻看向江浸月。
這不就是要塞人納妾嗎！
豈有此理！
楊慧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有哪個妻子能容忍自己丈夫找女人，何況江浸月還是為晏山青受的傷，這人還不能隨便下床，就要納妾，這算什么事？！
她立刻就要張嘴說話，但沒想到江浸月直接來了一句：
“不行。”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你說什么？”
“我說，不行。”江浸月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母親的好意兒媳心領了，但督軍房里的事，兒媳自己會安排，不勞母親費心。”
老夫人沉聲：“你這是什么話？我心疼我兒子，想給他找幾個伺候的人，有什么不對？你倒好，一口就回絕了，眼里還有我這個婆婆嗎！”
又是這一套。
江浸月看著她，不卑不亢：“母親心疼兒子，自然是對的，但督軍有沒有這個意思，母親問過他嗎？”
老夫人一噎。
“督軍若想要人伺候，他自己會開口。他若不想，母親硬塞給他，反倒讓他為難。而且，兒媳以為，做母親的，還是少摻和兒子房里的事比較好。畢竟有句諺語，‘兒大避母’。”
“你！”
老夫人倏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你這是什么話？什么叫少摻和？我是他親娘！我關心他的生活，怎么就要避嫌了！”
她指著江浸月，“江浸月，我告訴你，我念在你是為山青受的傷，我才讓著你，但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善妒可不是正室該有的風范！”
江浸月靠在床頭，臉色蒼白，但眼神清冷：“母親教訓得是，兒媳頂撞母親，是兒媳不對，請母親責罰。”
“……”老夫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責罰？
怎么責罰？
她為晏山青擋的那一刀，差點要了她的命，全南川、全東湖，誰不知道督軍夫人舍身救夫？
她身上還纏著繃帶，傷還沒好利索，她要是在這時候責罰她，傳出去，外人怎么看她？
老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目光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楊慧敏身上。
楊慧敏正端著茶杯，安安靜靜地坐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老夫人冷笑一聲：“大嫂也是好興致，三天兩頭往小姑子的夫家跑，不知道的，還以為娘家沒飯吃了，來督軍府打秋風呢！”
楊慧敏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得體的笑容，語氣也溫和得很：
“老夫人說的是，我們匯源銀行剛撥了一筆款支援督軍打造江陵區，家里確實沒剩什么錢了，所以今兒個，我還真是來督軍府蹭晚飯的，老夫人不會趕我走吧？”
“……”
老夫人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最后，她狠狠一甩帕子，轉身就走！
屋里安靜下來。
江浸月和楊慧敏對視一眼，都笑了。
楊慧敏搖頭：“你嚇死我了，怎么能那么頂撞她呢，到底是你婆婆，是長輩。”
江浸月靠在床頭，唇角彎起來：“我現在有免死金牌，她不敢對我怎么樣的。”
楊慧敏還覺得有些奇特：“你平時是最坐得定的，有什么話都是迂回著說，這次怎么這么強硬？”
江浸月一頓。
她也……沒想到。
反正，一聽到老夫人要給晏山青塞人，她就覺得火冒三丈，想都沒想就說不行。
后面的話，就純屬話趕話了。
楊慧敏看了看她，心領神會，但沒有多說，跟她聊了別的，天快黑了，就說要回去了。
“不是要留下吃晚飯嗎？”江浸月還挺舍不得她走的。
楊慧敏笑道：“督軍晚上肯定會回來，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明天再跟媽一起來看你。”
晏山青確實無論公務多忙，晚上都會回來陪江浸月。
果不其然，楊慧敏才剛走到院子，就遇到跨過壚雪院門檻的晏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