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中,尚余一念清醒,聽聞一聲鯨鳴,遠渡重洋而來,驚擾睡夢。
少年以一抹意念,強撐著睜開眼。
恍惚間,見一頭巨鯨,自蔚藍的光海上潛來,張開巨口,將他吞下。
世界重歸無盡的漆黑。
許閑意圖掙扎,丹田深處,劍胎里那一道天人劍意,隱隱作祟,呼之欲出,如之前一般,似將于絕境之中祭出。
卻不知何由,遲遲未起。
冰冷刺骨的深海,忽而有了一絲溫熱。
也正是這一抹余溫,讓許閑松懈的神經,徹底沉淪,也正因如此,最后一絲意識隨之潰散。
他不再清醒,失去一切的感知,再度睡去。
-------
荒海之濱,日升月落,眨眼便已是三日光陰。
三日來,那片荒海,不曾再發瘋,平靜無波,海風徐徐....
荒海畔那片云澤長空,云舟蔽日,又恢復了帝墳開啟之前的曠世盛景。
且隨著時間推移,正不停地有云舟,自遠方而來。
只因,
魂燈重燃,故此那些離去的小宗門,小家族便又去而折返,特地趕來,接自家的小輩。
雖然,他們不清楚緣由,即便,他們不曉得何時才歸。
可既然活著,就不能不管,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適夜,
荒海深處,螢再次吟唱,古老的咒語。
明月染上血色,猩紅的月光落下。
數萬黑繭亦如三日前一樣,幾萬新靈破繭而出,皆是仙境。
他們沐浴在血月中,亦仰望著血色的月。
螢停止了吟唱,笑盈盈地看著幾萬新靈,很是滿意。
這些,
是那十四日血戰最后的幸存者,更是趁著那夜亂戰,意圖逃離。
不過結果可想而知。
荒海那么大,沒有她的準許,又有誰真能活著離開呢?
這里,
是她的世界,
在這,
她便是主宰。
他們都被抓回來了,在螢的見證下,被煞靈吞噬,又于今日,被喚醒,成為了和之前那些新靈一樣的新靈。
不過,
卻也與之前那些靈有所不同。
她們從始至終,未曾死去,破繭之后,實力也要比之前那些凡仙,地仙的新靈,境界要高一些。
清一色的天仙境!
他們無聲地矗立著,在血月下,乖巧地站了一整夜。
待到天明時,大日掛起天際,螢站起了身,踏天而懸蒼穹。
萬里荒島上,無數的新靈們,齊齊抬頭,目光不約而同地注視在了她的身上。
螢俯視,目光掃視一圈后,落向其中一人,對其勾了勾手指,“你...上前來。”
那人乘風而起,來至其前,恭敬地低著頭。
螢問他,“他...原本叫什么?”
那人想了想,張口欲答:“他叫...”卻又覺得不妥,眉目一擰,改口道:“我名聞人歌?!?/p>
“聞人歌...”螢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輕語,“名字聽著還不錯呢,”
再問:“你是只蟲子,應是來自蟲地,對否?”
“是,本體為蟬!”聞人歌恭敬應下。
螢不曉得從哪里掏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說道:“嗯,行,就你了。”
聞人歌不解,亦不語。
螢目光緩緩掃過數百萬新靈,沉吟道:“帝冢之爭,得傳承者,為聞人歌。”
眾靈眼中浮光交錯。
螢語調加大,“都記住了沒?”
眾靈眼神瞬間清澈,齊齊頓首。
螢很滿意,看向聞人歌,“你呢?”
聞人歌:“記下了!”
螢更滿意了,再咬一口蘋果,徐徐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們中一些家伙,衍生了自我意識,不重要,你們只需要記住,是我賜予了你們全新的生命,是我準許你們能生活在這片光下?!?/p>
“老話常說,得王恩惠,為王盡忠,拿人錢財,替人消災?!?/p>
“我賦予了你們生命,你們的命便就是我的?!?/p>
“今日,”
“我特許爾等,離開這片荒蕪,去外面那座世界,你們想干嘛就干嘛,想做啥就做啥,卻只有一條...”
話音稍稍一頓,她咬下一口蘋果,不慌不忙地咀嚼,再吞下,方又道:
“他日若聞召喚,爾等務必歸來,為蒼生效死?!?/p>
“懂?”
眾靈再次齊齊點頭,就如一群機器人一般,沒有半點唏噓和質疑。
就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而螢的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螢笑得更歡快了,大手一揮,天穹忽地暗了一些。
仰望,只見先前的晴空白云,被一口口虛無的旋渦取代。
細細一數,竟是不下數千。
亦是此時,同一時間,荒海之畔,蔚藍的大海,變得不再平靜。
海面上,無數的水流,倒灌深海,形成一個個漩渦,密密麻麻的遍布著。
數量同樣不下數千。
“怎么回事?”
“出事了。”
“快看,那是什么...”
俄頃,不給仙人們反應的時間,那一個個漩渦里,隨之涌出一道道藍色的光柱。
繼而化作一片片光幕,其上隱隱有道蘊在波動。
無數的仙境強者,自云舟,山野,林間跋涉而起,頃刻騰挪,齊聚荒海之畔。
神情肅穆驚駭,審視著那些光柱。
竊語之聲,嘈雜四起。
“是通道...”
“有空間之力爭鳴,帝冢要開了。“
“終于等到了、”
“看這場面,動靜可不小啊...”
他們雖不知這是何人手筆,可他們不傻,自能猜到,因何而起。
這些深海漩渦里呈現的藍色光幕。
散發著傳送陣同等的靈息,用腳指頭想,也能想到,這是帝墳要開了。
整整十八日,自那日帝仆出現,打開帝冢,再到今日,過去了整整十八日。
他們便就等了十八日,心情大起大落,曲折無數。
此刻無不亢奮,激動。
心中期待,到達了頂峰。
且莫說是他們,就連坐鎮此地的幾尊仙王,當下的內心,同樣是期待的。
鹿榆撫著長須,滿眼期許,“這次,也該我獸山走一次運了吧?”
牧河一族的姑娘亦如是,喃喃,“帝者傳承,究竟會花落誰家呢?”
與荒海外的嘈雜喧鬧不同,荒海深處,雖人數更眾,卻安靜無比,針落可聞。
整個世界,只有一個聲音。
那就是螢。
她對他們說,“走吧,用你們全新的身份,去迎接嶄新的生活,去披荊斬棘,去逍遙自在,去跌跌撞撞,去縱馬高歌…等待滄溟新主的召喚,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