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管賬的劉叔跑了出來，“我好像聽見孫老爺子的聲音了呢。”他是聽見孫老罵人了。
“啊，小劉呀，你還在這里吶？”
劉叔先給孫老行了一個大禮：“孫老，是我，小劉，您老多福多壽。”
“哼，牙都都快掉光了，活那么久做什么？”
莫海窯對劉叔說：“劉叔，通知膳房，給孫老開小灶，再去置辦幾壇上好的女兒紅。”
“是，我馬上安排。”
孫老自顧自的在窯廠里面轉(zhuǎn)了起來，大家都在后面跟著，莫海窯走在他的身側(cè)半步遠(yuǎn)的距離。
孫老小手往身后一背，一邊走一邊罵：“你爹那個混賬，算是把這莫家窯給坑慘了，你要是不回來，就再也沒有莫家了。”
時不時地用手指一指這窯廠里面的房子：“這房子你比歲數(shù)都大。”
“是。”
“這一磚一瓦都是你外公的心血呀，如今都遭禁了，這汴京的大街小巷上，只要一提到你們莫家，沒有一個人不罵的，丟人呀！丟人呀！”
“這莫家的名聲呀，算是毀在你爹那個畜生手里了。”
“這人呀，缺德事做不得，是要遭報(bào)應(yīng)的，聽說你的弟弟病的很厲害，是真的嗎？”
“是。”
“打小我就看不上那孩子，不是他跟你外公沒血緣關(guān)系我就看不好他，那孩子打小就斜著眼睛看你，心術(shù)不正呀，隨了你那畜生爹了，他娘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是。”
一路走走停停，大家就默默地聽著孫老晃著腦袋罵莫海窯的爹，除了莫海窯誰也不敢和這個老頭搭話，都怕無辜找挨罵。
路過制漿池，孫老過去看了一眼，“還行，莫家的陶瓷生意都黃攤子了，你們這些人還知道踩泥，這瓷泥看著還說的過去，就是不知道做出的陶瓷如何。”
莫海窯說：“我讓人取一塊給您看看。”
孫老說：“取就別取一塊了，多取點(diǎn)，去前院，年輕人都年輕氣盛誰也不服誰，還句句嫌我老了不中用，那讓我看看你們的真本事吧，做的陶瓷夠格我就回家養(yǎng)老，做的不好就等著聽我這個糟老頭子磨叨吧。”
按照孫老的意思，大家都來到了前院，這里是工人捏瓷泥的地方。
“來吧，都別傻站著了，今天我就看看你們的揉泥和拉坯。”
這突如其來的檢驗(yàn)是大家沒想到的，多日沒燒過窯的這群人都動了起來，大家開始各司其職，找到了自已的位置。
看著還站著的莫海窯孫老說：“你是大少爺也得給我揉泥，我看看你的手藝退步?jīng)]退步，趕快去揉泥，揉不好我照罵不誤。”
“是。”
孫老的這一句話把給莫海窯扇扇子的谷雨嚇了一跳，他趕緊跟著莫海窯去揉泥，差點(diǎn)沒把莫海窯的腳后跟給踩了下來。
看著抓了一塊泥的谷雨，莫海窯說：“你會揉泥？”
“不會。”
“那你拿瓷泥做什么？”
谷雨一雙圓眼都變成長長的了，他用極小的聲音說：“我要是不干活，他會不會也罵我？”
莫海窯忍著笑說：“不會，你是給我端茶倒水的，他心里明白著呢，他是老了，但是不糊涂，你去給老爺子泡壺茶，別讓他熱著了。”
“誒！那對主仆，揉泥是用手，不是用嘴，你倆小聲嘁嘁什么呢，欺負(fù)我老頭子聽不見嗎？要說給我大點(diǎn)聲，你們這些有本事的沒本事的，都不許給我磨洋工，抓緊干活。”
谷雨被嚇的趕緊起身去給孫老泡茶去了。
谷雨的茶泡好了，也倒茶碗里了，就是送不上去，這個孫老在人群里面走來走去，那腦袋被氣的晃的都停不下來了。
“就你們這群人，還燒什么陶，泥都沒揉好呢就開始拉坯，這是誰教給你們的。”
孫老這一句話，讓開始拉坯的幾個人馬上又把瓷泥揉到了一起，繼續(xù)揉。
谷雨小心翼翼地把茶碗往前端了端，“孫老您請喝茶。”
孫老看了看被谷雨送到眼前的茶碗說，“你這孩子是一點(diǎn)眼力見都沒有，我都被氣成這樣了，你給我端來一杯茶，我能喝下去嗎？”
谷雨年紀(jì)雖小，被這樣說兩句也覺得沒面子，但是他不敢言語，在這個窯廠里，這老爺子連他們少爺都敢罵，他一個下人算什么。
但是孫老還是把茶接了過來：“茶雖然送的不是時候，但是你這孩子心思純凈，面帶善相，適合在海窯身邊伺候。”
就因?yàn)檫@一句話，谷雨這跌落谷底的心情又好了，終于有一個人說他適合伺候他們少爺了，這老頭也還是挺有眼光的。
別看今天沒有正式開工，不過他們的壓力巨大無比，這個孫老一下午沒閑著罵大家伙，沒有一個人逃過被他罵的命運(yùn)，他這張嘴照顧到了每一個人，包括莫海窯，罵起莫海窯絲毫不留情，被罵的最狠的就是莫海窯了，直到天黑才放大家去休息，倒是把這群工人給罵服氣了，確實(shí)技不如人，挑的毛病也都對。
莫海窯回到家的時候也已經(jīng)很晚了，當(dāng)他躺在床上剛剛睡熟的時候，谷雨急匆匆地跑了進(jìn)來，他搖著莫海窯的胳膊說：“少爺少爺，不好了，家里進(jìn)賊了。”
“進(jìn)賊了？”
“嗯，進(jìn)賊了。”
莫海窯只好坐了起來，他不擔(dān)心自已的膀子被谷雨拽掉，他擔(dān)心他再沒反應(yīng)，谷雨得急哭。
他用他那專有的嗓音說：“丟什么東西了嗎？”
“藥，藥丟了。”
“什么藥？”
“你給莫海陶制的藥。”
“哦。”莫海窯直接躺回床上，眼睛也閉上了，碎嘴說了一句：“丟就丟吧，丟了他以后也不用吃了。”
谷雨繼續(xù)搖晃他的手臂，“不是吃不吃的問題，是進(jìn)賊了，進(jìn)賊了少爺，賊偷了我們的東西。”
莫海窯又坐了起來，“除了藥還丟了什么？”
“只丟了藥，別的東西都在，我查過了。”
“沒丟別的就不要緊，去休息吧。”莫海窯又躺下了。
谷雨繼續(xù)搖他的胳膊，“少爺，你快起來，這里面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