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日來此的這些人里面,不乏有幾位是敬重他的,所以得知他奄奄一息,大家便紛紛趕來探望,來見葛東青最后一口活氣。
不是大家不盼著他好,是謠言傳的厲害啊,都說他奄奄一息,沒有什么活頭了,所以大家這才放下手里的公務,備上厚禮來了!
沙廣寒身為將軍,但是為人粗獷,說話和文官也大不相同,他最不喜那些彎彎繞繞,他的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打仗和用兵上。
他看著一臉是又傷慘兮兮的葛東青,并不覺得這人要奄奄一息了。死人他見多了,將死之人是什么樣子他也見多,一個受了重傷即將要死了的人的人臉上該出現什么表情他也清楚。
然而在萬斂行的臉上,他看不到一個身負重傷的該有的表情,那種對死亡的恐懼,痛苦,絕望,漠然,無助,一個都沒有呈現在葛東青的臉上。
相反,這人的眼神澄澈,清明,甚至還有點愜意,這人一看就死不了啊,難道這人身上沒什么傷?但轉念一想,不切實際,土匪多殘暴啊,怎么可能只打葛東青的臉的,想到此處,沙廣寒問葛東青:“葛大人,看你目光炯炯,精神十足,身上的傷應該沒什么大礙吧!”
葛東青一愣,他都下不來床了,像是沒有大礙嗎,就他露出被褥外的這張臉,還說明不了一切嗎?他得什么樣才算有大礙呀!好一個沙廣寒,真把他這個斯文人當成是他沙廣寒那樣魁梧有力的大漢啦!好在他葛東青不喜歡賣慘,即使傷的下不來床,他也要裝做自已很好,于是道:“和土匪幾經周旋,他們人多勢眾,即使我有三頭六臂也不是他們的對手,雖然受了些傷,不過沒什么大礙!”
站在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一雙眉毛攏了又攏,若不是需要她在一邊伺候,她早離她家老爺遠遠的了。還周旋?聽家里的家丁說,他們家老爺就是個大白給,送上門給土匪出氣的,他們去救老爺和荷葉的時候,他們家老爺正吊在樹上,已經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遍了。
這時,一個官職偏低的官員道:“聽說葛大人非常的神勇,以一已之力,鏟除了一窩土匪。葛大人這一出手,拯救的可不是一個女子啊!您把那土匪窩端了,就等于千千萬萬的女子不再落入他們的賊手。以后大家在南城郭一走一過,不僅不再怕有山匪賊寇,大家也都會念著葛大人的好!葛東青舍身取義當為我等之楷模啊!”
這人可是要比沙廣寒會說話多了,葛東青一下就被這個馬屁給拍舒坦了,他故作謙虛地說:“身為奉乞的臣子,理應愛民如子,此乃我等之本分,不足掛齒!”
就在大家接連吹捧葛東青的時候,沙廣寒道:“聽說你夫人魯四娘也去了土匪窩!”
葛東青雖然喜歡聽大家的馬屁,但不敢顛覆事實,他不想占了魯四娘剿匪的功勞,但是也不想把自已說的過于軟弱,不堪一擊。
“我與四娘夫妻同心,所以在鏟除土匪的時候格外的得心應手!”夫妻同體,本是一家,他這樣講,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他也不必心虛!
“你夫人魯四娘沒有受傷吧?”說著沙廣寒掃視一圈屋子,除了兩個伺候的下人,根本沒看見魯四娘的影子。難道這人也傷的和葛東青一樣重,在府上的另一間屋子里面養傷呢?大家在這個時候已經開始胡亂的猜測了。
葛東青有些尷尬,還好他慘兮兮的臉能遮住他此刻的尷尬,除了女人,沒有他葛東青應付不來的局面,“夫人身手不錯,并沒有受傷,不過她是皇上親點的掌事,時刻心系織布坊,此時人已經去織布坊了!”
總有捧臭腳的:“葛大人好福氣啊,家有賢妻,夫無橫禍……”屋子里面瞬間安靜了下來,都知道家有賢妻夫無橫禍,可是葛東青與土匪搏斗都倒床上了,這還不算是禍事嘛?這馬屁拍的顯然不合時宜啊!這時,說話的人也反應過來自已用詞不當,隨即改口,“呃……家有賢妻萬兩金,萬兩金,呵呵呵!”
別提這人笑的有多尷尬了,就在這時,還有一個會說話的人站了出來,“葛大人寧可舍了性命也不讓自已的夫人受半點傷害,此乃真男人啊,嫁人就當嫁葛大人這樣的,這才是我們應該學習的楷模啊!”
一邊的小丫鬟徹底的無語了,這些人怎么不問青紅皂白的就胡謅呢,他家老爺受傷可不是給夫人擋災擋的。她家夫人之所以毫發無損、安然無恙,那是因為他們家夫人武藝高強,這些人也不知道是在哪里道聽途說的,英勇無畏鏟除土匪窩的是他們家夫人,老爺不過是土匪的出氣筒罷了!
這一日下來,葛東青非常的心累,不但沒有得到好好的休息,全天都在和官員們虛與委蛇,開始的時候聽聽大家的馬屁他心里挺美的,但是一整日下來也就索然無味了。
待到魯四娘從織布坊回來的時候,葛東青還在他的床上躺著呢。
在葛東青看到魯四娘的那一瞬間,人一下子就不好了,他開口解釋說:“今日來了好多同僚探望,我身為一家之主,若是傳出去我在家里住偏方,大家會認為四娘你為人不賢,如此罵名我怎么能讓四娘你背負呢!”
不賢?魯四娘聞聽此言,忍不住露出嘲諷的一笑,要論耍嘴皮子,魯四娘不是葛東青的對手,不過就事論事,魯四娘不見得會輸。
就拿葛東青睡偏房這件事情,和人家魯四娘就不沾半點關系,是當年葛東青看不上魯四娘,成親當日他就自已跑去偏房住下的,這一住就是四年,和人家四娘賢惠不賢惠有什么關系,這不是倒打一耙嘛!
葛東青見魯四娘沒搭自已的話茬就假裝艱難的起身,對著小丫鬟漣兒說:“扶我回偏房,一會兒再有人來探望我,我再給我扶回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