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后,徐鸞忽然想到什么,就著此時昏暗的光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路。
先前下過大雨,地上路泥濘,腳踩上去腳印清晰,如今雖空氣里還潮濕著,卻不知還會不會繼續下雨將這些痕跡遮掉。
徐鸞想了想,將包袱里梁鶴云的那雙鞋子找出來,看了看腳底,有花紋,不知是尋常的還是特制的,她咬了咬唇,在附近找了找,找到一塊頗為粗糙的石頭,將這只鞋底使勁在上面蹭,蹭了許久后,那花紋便淡去了,她試著將這鞋子印在泥地里,與另一只沒磨過的鞋子對比一下,肉眼已是分辨不出是一雙鞋子。
那斗雞是皇城司的,偵查手段厲害得很,但如今也沒別的法子了。
徐鸞在岔路上便開始小心將自已的鞋印留得凌亂,從旁再印下這男鞋的印,直到路邊的湖水旁停下。
做完這一切,她將鞋底洗干凈又包起來,再是小心順著自已的腳印往村里回去。
趕回村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伸手不見五指,若不是村子里有燈火,她都要分不清方向。
心里害怕緊張是自然的,但已經做出了決定,徐鸞便也不后悔,她小心走到婦人家后面,時刻注意遮掩自已的痕跡。
婦人家后面有一個簡單堆起來的草垛柴房,先前她就注意到了,這會兒趁著天黑,小心爬進草垛里面,把自已藏了起來。
因著這草垛離屋子近,這會兒婦人和她家男人說話的聲音徐鸞還聽得到,她聽到婦人很是憂心地和男人說:“也不知那小娘子找到仆從沒有,也過去好些時間了,怎么還沒帶人回來呢?”
她男人便道:“許是那小娘子家里氣,不想管咱們屋里那個了。”
婦人愣了一下:“那怎么辦?我瞧著那人受的傷不輕,背后都是血,臉色也白的,萬一死在我們這兒怎么辦?”
“死倒是不會死,瞧著強壯得很,許是睡一覺就會好上許多。再說,那瞧著也是個衣衫富貴的,家里必也會來尋,咱們就等著人來尋就是。”
“哎呀!你說那是個強壯的,那萬一他醒來怪我們讓那小娘子走了怎辦?”婦人又開始憂心別的。
她男人倒是冷靜得很:“我們好歹收留了他,我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且你不是說那小娘子把衣服都拿走了嗎,這就和脫了毛的雞威武不起來一般,怎么也弄不出事來。”
“……這倒是!那小娘子倒是心思縝密呢!”婦人松了口氣。
徐鸞躲在草垛里,聽著兩人說話,再想想那斗雞醒來后的場景,雖這會兒心情緊張,但忍不住還是想笑。
她便一直藏著沒動,后半夜的時候,又下了會兒小雨,好在草垛扎實,她藏身的地方沒怎么濕透,如今的天也不冷,便就睡了醒醒了睡這般熬到了天亮。
她一直以為泉方會帶人來尋那斗雞,卻一直等到天大亮也沒等到泉方來,反倒是聽到那斗雞的屋子里傳來一陣動靜,她一下就清醒了過來,心跳都快了起來。
卻說梁鶴云的傷藥是特制的,效果極好,還有退熱的作用,睡過一夜,身體便能恢復許多,睜開眼時,他還有些頭疼,神智也有些微的茫然,緩了一會兒才是緩過勁來,便下意識伸手按額心。
只他抬手時便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清醒過來,扭頭便看到自已的手腕上有一個死結,卻沒看到另一只細白的手腕,只看到自已兩只被綁在一起的手,還有那細革帶另一端往下延伸著不知被綁在哪里。
梁鶴云神色一凜便坐了起來,顧不上背部的疼痛,用力拽了下細革帶,他竟是兩只手都被綁住了,而細革帶另一頭竟是被綁在床腳上!
他的臉色瞬間鐵青,呼吸都在這瞬間停滯了,心跳卻猛地快了起來,迅速環視了一圈四周,沒見到人。
“徐青荷!”梁鶴云叫出這名字時,聲音帶著病態的沙啞, 又氣又急,幾乎是咬著牙喚的。
可惜,屋子里沒有人回答他,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已越發顯得粗重的呼吸聲。
梁鶴云掀開被褥要起來,卻覺得下身一涼,低頭一看,發現自已渾身光著,昨日脫了濕衣后沒穿上衣服,那惡柿竟是也沒給他換上!
他喘著氣抖著手去解手腕上的結,卻發現那結已經不是昨日自已打的結了,竟是換了一個結,瞧著比他打的結更是難解。
梁鶴云的臉色綠著,渾身肌肉繃緊了,手指都在發抖,嘗試著解了許久竟是都解不開。
他又惱火又氣極,呼吸粗重,忍不住抬腳踹了一下床邊的矮凳!
“徐青荷!”他又叫了一聲,帶著怨氣與怒氣,幾乎咆哮。
又跑了,這惡柿又跑了!竟是丟下重傷的他,毫無心疼顧忌地跑了!還將他綁成如此模樣,連一件衣服都不給他穿!
婦人和她男人早就起來了,時刻也注意著屋里的動靜呢,聽到屋里的男人又咆哮又凳子被踹翻的聲音互相對視一眼,婦人說:“我去門口聽聽去。”
她男人立刻起身:“我與你一道去。”
梁鶴云抖著手青著臉正深吸幾口氣,嘗試解那該死的結,只兩只手都被綁得死緊,動作艱難,根本解不開。
他下巴上的胡茬一茬一茬往外冒著青,顯然氣的不行了。
“公子?”婦人想了想,不知怎么稱呼里面這位爺,便用了戲文里十分常見的稱呼,“你可是醒了?”
梁鶴云聽到外面婦人的聲音,嘴唇抖得更厲害,他抬頭厲聲道:“我表妹呢?”
婦人聽著他這沙啞的氣極了的聲音竟是覺得有些膽顫!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自家男人,才是緩一口氣,笑著說:“小娘子說是公子傷得厲害,她心里擔憂,便回去叫家里仆從來,去請大夫了。”
雖說婦人有了另一番猜測,但是話還是要這么按著那小娘子說的說的。
梁鶴云靜了一瞬,氣得頭疼,臉色陰沉得厲害。
這次將計就計應了甄氏的約,他除卻自已的安排外,本有試探一番那惡柿的心,沒想到她竟是還不死心,又跑了!
她究竟要跑去哪里,她一個生成那樣甜美的小娘子,能跑去哪里?她究竟想做什么?是想被外面的豺狼吃了還是虎豹吞了?!
婦人見里面許久沒聲音,便又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男人上前一步,拔高了聲音道:“公子可要幫忙?”
“別進來!”梁鶴云咬著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