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蘭帶顧靜嫻離開太子府,輕騎自然也離開,被攔在太子府外的劉家人也被放進來,今天太子府遭逢變故,太子妃身邊的人早就在輕騎圍府時去通風報信,劉相收到消息,匆匆往太子府趕來,卻被程秀攔在太子府外,沒有顧景蘭的命令,他是斷無可能把人放進去的。
太子妃劉氏是劉相大房嫡長孫女,從小備受寵愛,又是劉家全力扶持的孫女,劉相極其重視,太子府出這么大的事,劉相在府中坐不住,帶了一百府兵趕來太子府,仍是低估顧景蘭的魄力,且輕騎以一敵百,劉相也不敢與之硬碰硬,太子仍在府中,他也不相信顧景蘭敢胡作非為。
李汐禾并未隨顧景蘭離開,留在太子府等劉相來。顧景蘭離開后,陳霖也到了,他是太子謀臣,第一時間被召集到太子府。
太子神情恍惚,備受打擊,陷入一種絕望的無力感中。
顧景蘭太囂張,目無君上,竟敢公然在太子府行兇,根本沒把他放在眼底。
歸根結底,是皇權太弱,定北侯府掌控西北軍,無法無天。
今夜他剛兵圍太子府,改日他就敢帶兵逼宮。
西北軍主帥的位置無人能撼動,糧草輜重都有親信籌集,想要瓦解難上加難,除非定北侯府戰死沙場,顧景蘭遠離盛京。
若他人在西北,養十幾萬的精兵,糧草輜重都被掐住咽喉,他才不敢如此狂妄囂張。
李汐禾看穿他的恨意,若她站在太子的角度,也恨顧景蘭。畢竟他是儲君,顧景蘭敢殺太子府腹中孩子,帶走他的側妃,他無力抵抗,這一國太子當的實在是窩囊。
李汐禾攝政時,也因軍權在顧景蘭手中,處處受顧景蘭掣肘,她當然很清楚太子的困頓和憤怒。
“形勢比人強,你恨又有何用,奪不走他手里的兵權,你是一國太子又如何,在他眼里,太子是能換的。”李汐禾聲音平靜,“你的地位穩固,是因為側妃會生下有定北侯府血脈的長子,顧景蘭扶持自己的外甥自然盡忠,如今沒了底牌,你的地位穩不穩固,那就另說了。”
太子何嘗不知道呢,所以不管他再喜歡太子妃,也同意給了太子妃正妻之位,他也要必須讓顧靜嫻先生下孩子。
若嫡長子是太子妃所出,形勢就不一樣了。
他曾無數次告誡太子妃不要意氣用事,忍一時風平浪靜,等來日他登基,大局已定,再慢慢籌備,如今他只是太子,若定北侯府要廢了他,他能有什么辦法?
當了皇上,至少手里有盛京的兵權。
“汐禾,你和孤素來不睦,還殺了韋氏旁支,如今為何幫孤?”
“我也恨顧景蘭,我堂堂一個嫡公主,被他囚禁,折辱,如何咽的下這口氣。”李汐禾語氣淡漠,“我殺韋氏,只因韋氏在河東天怒人怨,做盡屠戮百姓的惡事,與私怨無關。我和你才是血親,再怎么鬧,再怎么爭,也是我們李家的事,他顧景蘭算什么東西,也敢如此囂張放肆,今日他又帶我去茶莊,威脅我放棄陸與臻,若不然,我就是他的敵人。簡直莫名其妙,他恨陸與臻,殺了便是,我又不攔著他,何苦來為難我,竟還敢帶我去那受盡屈辱之地,我如何能忍?”
太子是相信李汐禾對顧景蘭的恨意,卻不相信李汐禾會真心幫他。
李汐禾卻說,“你信不信我并不重要,眼下還是想一想,怎么穩住定北侯府,保住你的太子之位吧。”
李汐禾是要扳倒太子,可時機不太對,她并不是一心復仇,不顧大局之人。
父皇的兒子里,只有太子賢明聰慧,其他人早早就失去了競爭力。
若太子倒臺,能上位的皇子寥寥無幾,必然會成了多方爭奪的對象。
文官有文官的考量,武官有武官的打算,朝局必然會生亂。
若她是謀朝篡位之人,自然是亂世出英雄,樂見其成,可她是嫡長公主,朝局亂了,李家失了江山,對她可沒一點好處。
重生數次,她早就培養出了耐心,狩獵,本就該慢慢來。
太子妃的殿中傳來了劉家大夫人的哭嚎聲,聲聲凄厲。
李汐禾臉色微冷,她對劉家所有人都沒什么好感,對劉大夫人的哭聲更沒有一點憐憫之心。
“孤該如何做?”
“廢了太子妃,誠心認錯,求得定北侯府的原諒,顧靜嫻若愿意當你的太子妃,你還有一線生機。”
李汐禾心想,顧景蘭的性子決不允許妹妹再回太子府。
那么,太子在求和的過程中會遭受更多的屈辱,勾起他最大的恨意。
他又不是蠢材,真要和顧景蘭拼殺,顧景蘭未必能在短短數年內把他拉下臺。
她坐山觀虎斗就好!
陳霖已意識到李汐禾在給太子挖坑,沒有拆穿她,陳霖說,“殿下,臣覺得公主計謀不妥,小侯爺性子暴烈剛毅,側妃娘娘在他眼前遭此大辱,又不能再生育,小侯爺不會再送側妃娘娘回太子府,且會借此機會大鬧,逼太子和側妃娘娘和離。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屈尊降貴和定北侯府求和,滿京城的人都看在眼底。一來折辱殿下威嚴,二來,廢太子妃向定北侯府求和,劉相一黨與殿下必然反目。殿下雖仰仗西北軍,更仰仗劉相在內政上鼎力相助。臣并不建議殿下與定北侯府求和。”
陳霖不愧是將來的攝政王,雖沒拆穿李汐禾別有用心,也說明利弊。
太子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徹底和定北侯府決裂?”
陳霖點頭,“是,小侯爺性子如何,京中皆知,求和希望渺茫,不如斷臂求生。定北侯忠貞愛國,守護疆土,并無反心。他駐守西北,三軍被西北戰局牽制,若定北侯撤軍南下,西北疆土必丟,他不可能把黎明百姓棄之不顧。西北軍權的確重要,可只要西北戰局沒有緩解,顧景蘭手里也只有輕騎,定北侯府家眷都在盛京,殿下實在不必擔心和定北侯府真的決裂后會遭受報復。只有聯合劉相一黨,在內政上牽扯西北軍,才能一線生機,西北軍十幾萬精兵,都要靠戶部養著,以糧和兵器掣肘前線,打壓顧景蘭的氣焰,才是良策,否則太子會被小侯爺掣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