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了。”林茵反應了好一會兒,小聲說,“有蠟燭,我去拿。”
說完林茵想要起身,但是突然發現腳抽不回來,像是被秦飛給死死攥住了。
“秦飛,好了嗎?”林茵心里一驚,輕聲問。
光線昏暗,盡管離的很近,但是林茵并不能看清秦飛的臉,她連著說了幾句話,秦飛都沒有回應,只是攥著她的腳腕不放。
“秦飛?”林茵輕輕喊了一聲,聲音微顫,“你...你怎么了?”
秦飛還是沒有給她回應,在林茵的視野里,秦飛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因為秦飛一言不發,她不得不凝視這個模糊的影子,不知不覺中,這個影子開始緩緩變的清晰起來。
等林茵意識到,影子變清晰是因為靠的越來越近,而不是光線變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影子像是一座大山,朝她壓了過來,令她動彈不得分毫。
臺風越過海岸線不斷朝著內陸逼近,風越來越狂,雨也越來越大,大自然無所顧忌地像渺小的人類展示自己真正的威力,躲在建筑物里的那男女,全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深港,九龍城寨。
臺風將至的消息提前好幾天氣象臺就發布了,提醒民眾注意防范,保護好自己的人身財產安全,但是氣象臺的預報一直不準,三天又三天,臺風一直沒來,因此大家都放松了警惕,當臺風真的來了,許多粗心大意一點也沒準備的人,遭了老罪了。
而初來乍到的趙真便是其中之一。
他起初以為只是一場尋常的大雨,很是安心地坐在剛收拾好的屋里就著花生喝小酒,直到狂風驟起,將拴好的門直接給吹開,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趙真頂風冒雨把門給重新關好,那邊窗戶的玻璃又碎了,風裹著雨水直往屋里灌,剛收拾好的小家瞬間被攪和的一團糟,關鍵的是,風大雨烈,他還沒有任何搶救的法子。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一室一廳的房子是貫通的,北邊的窗戶也撐不住狂風暴雨的前后夾擊,嘩啦一聲碎了一地,這下好了,風成了過堂風,更加的肆無忌憚,屋里被吹的叮鈴哐當響。
趙真一個在槍林彈雨里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的人,在狂風驟雨里無力的像個孩子。
“喂,來我這躲一下吧。”
風很大,女人喊了兩次趙真才聽到,他循聲看了過去,一個女人披著雨布站在門口,雙手抓著門框,表情很是警惕。
她看上去三十來歲的年紀,臉上能夠看出長久的操勞,沒什么血色,身材干瘦,看著隨時要被狂風給卷走。
“謝謝!”趙真稍稍猶豫了一下,舉手護著頭沖女人喊了一聲,跟在女人身后,來到了隔壁屋子。
來這邊已經三天,他和女人有過兩次照面,不過并沒有說過話,雙方都知曉彼此是鄰居而已。
臺風天,一個女人主動邀請一個男人進屋來避雨,雖然這個男人是她的鄰居,但是一個剛搬來的連話都沒說過的鄰居,這事是有些奇怪的。
趙真跟著女人進了屋,屋內的格局和他的一樣,但是陳設大不相同,這里堆滿了雜物,留給人活動的空間很少,里面本來只能住一個人 的小臥室擺著兩張高低床。
還有趙真一進來,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草藥味。
“你坐吧。”
女人指了指小木桌旁邊的空椅子,然后便轉身走進了里面的小臥室,順手把掛起的門簾給放了下來。
“媽媽,家里來客人了嗎?”
“隔壁的鄰居,下大雨呢,你不能起來,好好睡覺。”
“媽媽,隔壁的大叔是好人呢,我想去跟他玩。”
“不行,你今天不可以下床......”
里屋女人和孩子的對話趙真悉數入耳,他聽得出來這個男孩認識他,跟著就想起來是誰了。
那是前天傍晚,他去外面買東西回來,在樓下看到了幾個小孩在欺負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小男孩很瘦弱,被幾個又高又壯的推來推去,他看了一眼周圍,見沒什么就上前去給小男孩解了圍,還把自己買的花生抓了一把給他。
還挺巧,當時幫的是她的兒子。
女人在里屋待了好一會兒,把兒子哄睡著了以后,這才揭開簾子出來,她看了一眼趙真,這時候才想起來沒給他倒水,連忙去洗了個被子,倒了一杯熱水放到了趙真面前。
“謝謝。”
趙真端起杯子吹了吹,當著女人的面喝了一口,道了聲謝,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一來他和女人完全不熟悉,是第一次見面,根本不知道說什么,若是問的太多,也會讓人反感,二來趙真本就很少和女人打交道,在這方面毫無造詣。
這個時候若是換秦飛來,事情就簡單的多了。
可是話還是要說,總不能就這么干坐著,彼此都尷尬。
“你準備的很充分。”趙真指了指窗戶上釘好的木板,以及玻璃上貼著的膠帶,看著女人說,“這樣就玻璃就不容易碎了。”
“你不是深港人?”女人微微皺眉看著趙真。
“不是。”趙真笑了笑回答,“我才來深港沒幾天。”
“從內地過來的?”女人又問。
“是。”趙真點了點頭。
趙真原以為女人會接著問下去,奇怪的是女人聽到她回答是從內地過來的以后,就把頭低了下去,像是不想看到他。
“你好,我叫吳冬林。”趙真想了想做了個自我介紹。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起身回里屋去了。
趙真很是尷尬,同時覺得莫名其妙,這女人怎么這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