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漢成明顯被秦山的態度激怒了。
他把手里的煙頭使勁摔在地上,甚至沒有用腳碾碾,便冷聲喝道:“秦山,你說的那些在道理,在理論上是沒錯的。”
“我們是要講究實事求是,是要以事實為依據,事實也的確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但你說的事實呢?事實在哪里?你跟我說張景元交通肇事案,它的事實是什么?你能說出來嗎?你知道事實的真相嗎?你有足夠的證據嗎?”
杜漢成如此態度和語氣,坐在沙發上的夏光明看了看杜漢成,又看了看秦山,默默從秦山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又拿了秦山的打火機點燃,但并沒有說一句話。
秦山盯著杜漢成,說道:“杜書記你在偷換概念,任何案件的偵破都不是事實和真相擺在那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一目了然,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面前的。”
“而是需要各級司法機關共同努力尋找真相,拿到證據,還原事實的真相。”
“你不能因為那些事實和真相現在還不是很明朗就否定它的存在,就不去追尋它,就去否定它!這是其一!”
“其二,公安機關現在秘密調查有關線索,是秘密,而不是大張旗鼓,控制的范圍很小。并沒有直接對外宣揚,他們就是在調查張景元的案子,雖然線索的指向是那里。”
“公安機關做得很謹慎,在外界并沒有引起任何不良反響,這正是顧全大局的一種表現。”
“估計杜書記是領導,有著特殊的權力,才能知道這件事情,才會有人主動告訴你這件事情。”
“但是,其余人知道嗎?無關的人知道嗎?不可能知道的!”
“現在,某些線索已經顯示出這件事的真相是與原來的定性相背離的,案件中不合理的那些細節也在逐步變得,變得能夠說話了!”
“在職責上,哪怕是一絲小小線索,一個微不足道的疑點,身為公安人員,包括我這個政法委書記,都不應該輕易地放過去,都應該努力查詢事情的真相!”
“我就不明白了,杜書記到底是因為什么如此堅決反對?如此堅決制止呢?難道從你的角度出發,所謂大局就比不上查出真相?比不上給張景元書記的死一個公正的交代嗎?”
杜漢成臉色更加陰沉。
當秦山說完,他用手敲著茶幾說道:“秦山同志,你說的什么?話到嘴里怎么就變了味了呢?”
“我覺得這件事一旦查不出你們想要的結果,這個后果誰來負?如果鬧得滿城風雨,社會上輿論遍地,這樣的后果誰能負得起?你能負得起嗎?”
秦山冷聲說道:“杜書記,你、我,還有光明局長,咱們三個人各在其位,各負其責。我是政法委書記,分管政法工作,夏光明是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破案是他的分內職責,這件事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如果出現問題,我職責范圍內的責任由我來負。”
“對于公安局的領導協調責任,該我負的責任我也負!”
“杜書記,不管怎么說,身為政法委書記,這件事情我肯定要繼續跟蹤檢查,哪個環節出錯,就追究責任。”
說著話,秦山看向了杜漢成:“杜書記,就算你是市委書記,我希望你也不要強行干預這個案子,如果你干預的話,我會向省領導匯報的,而且會堅持到底。”
秦山站了起來:“杜書記,那咱們就拭目以待,看看到底誰對誰錯!”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就這樣吧!”
杜漢成板著一張臉,盯著秦山緩緩起身目光陰沉地說道:“秦山,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性質?”
秦山笑了笑,隨即笑容消失,眼神中帶著嘲諷:“杜書記,你是說從哪方面?如果從人民這方面,我們應該給人民一個真相。”
“如果從張景元書記這塊,我們應該給張景元書記一個公平的交代;從我這一塊來說,我就應該對這件事負責到底,從夏光明這里來說,他就應該迅速破案。”
“從杜書記這里,你就應該放下包袱,支持我們這樣做。”
“難道你所說的性質,就是恒溪出現前市委副書記張景元非正常死亡事件,或交通肇事案件突然變成刑事案件,會影響杜書記的政績嗎?”
“是這樣嗎?”
秦山說得毫不客氣,目光如同一把利劍般盯著杜漢成。
“放肆!”
杜漢成勃然大怒:“秦山,你這樣說太不負責任了,你在惡意揣測市委主要領導,給我潑臟水,你居心太險惡了。”
“這件事,我肯定要向省委有關領導匯報,我還要告訴你,由此而產生的一切不良后果都由你承擔。”
“也包括任何不服從市委領導,只聽從你個人命令的其它機關領導。”
“我把話放這,誰捅了婁子,誰出了問題,我要問責到底,絕不姑息!”
說這些話的時候,杜漢成還有意無意地瞟了夏光明一眼。
秦山卻根本沒有任何停頓,緊跟著冷聲說道:“那好吧,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說完,秦山看都不看杜漢成一眼,直接拿起筆和筆記本轉身出門。
“杜書記,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也回去忙了。”
夏光明緊接著起身準備離開。
杜漢成卻一擺手,說道:“你先別著急走,我還有話跟你說……”
秦山此時剛好走到外間,剛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他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想法,直接在江釗的注視下開門離開。
板著臉孔回到辦公室,秦山把筆和本往桌上一扔,再次點燃一根煙,在房間里踱步。
他沒有想著現在就去找省領導,接下來,他還需要等一等,看看夏光明的態度。
杜漢成雖然是市委一.把,但夏光明才是關鍵人物。
如果夏光明能按自已意思繼續辦案,那么這件事就可以繞過杜漢成來辦。
反之,如果夏光明聽從杜漢成的意見,不再繼續配合自已,那么這種情況,秦山已經沒有選擇,肯定要向省委領導匯報。
匯報內容也會包括清遠集團紙業有限公司的事情。
目前看,夏光明這邊的狀況并不樂觀。
首先,還不確定是不是夏光明向杜漢成匯報的。
另外,夏光明剛才想要離開,杜漢成卻把他留了下來。
具體杜漢成想要跟夏光明說什么,秦山覺得已經顯而易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