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蒙蒙亮，太安城。
可此時太安城的氣氛，卻異常凝重。
所有遷到這里的百姓，眉宇間皆掛著濃郁的愁云。
“喂，你們聽說了嗎，英烈關(guān)被匈奴攻破了！”一個身著深藍華服的老者沉聲說道。
“聽說了，我家老頭子昨夜都沒睡，吩咐下人收拾東西，說要離開這地方。”一個貴婦附和。
“我也聽說了，”一個年輕人也湊了過來，“而且，我家下人還看見昨夜從英烈關(guān)回來的蕭大人和李信將軍。”
另一個中年男人點頭，“對對對，我也看見了，李信將軍全身都是血啊。”
沒人散播英烈關(guān)被攻破的消息，可這消息，就像是漲了翅膀一樣，飄在太安城的每一處。
可就在這時，突然出現(xiàn)了數(shù)百城卒，紛紛涌向太安城的南、北兩座城門。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老者認識其中一個城卒什長，便打探了一番。
可當這老者回來的時候，卻是一臉驚魂模樣。
眾人趕忙將這老頭圍了起來，詢問結(jié)果如何。
可等了半天，這老頭只顫顫巍巍開口，“英烈關(guān)，破了......”
“布政使張良大人下令，于半個時辰后，封城......”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驚訝了。
可緊接著，每個人都全力沖刺跑回家。
因為他們要在封城前，離開這個地方！
匈奴過境，可不是開玩笑的。
整個太安城，在短短的半個時辰內(nèi)，就徹底亂成了一團。
“讓開！讓開！”
一個商賈模樣的胖子駕著馬車橫沖直撞。
車廂里塞滿了金銀細軟，車頂上，還綁著兩個嚎啕大哭的孩子。
“老爺！等等我！”
一個婦人追在后面，還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披頭散發(fā)，鞋都跑丟了一只。
可她就是追不上，只能看著馬車越來越遠。
馬車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路散落的衣物和銅錢。
卻沒有人去撿。
因為所有人都在跑向城門。
店鋪的門板被砸開，里面的貨物被哄搶一空。
布莊的綢緞扯得滿地都是。
糧店的米缸被打翻，白花花的糧食散落得到處都是。
幾個來太安城閑逛的潑皮趁火打劫，抱著搶來的東西，往巷子里鉆，卻被一隊巡邏的城卒堵住，當場砍翻在地。
即便這樣，仍阻止不了混亂。
“娘！娘你在哪！”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站在街心，嚎啕大哭起來。
有人從他身邊跑過，沒有人停下來看他一眼。
一個老漢被撞倒在地，爬不起來，眼睜睜看著那些慌亂的腳步，從他身上踏過。
他掙扎著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卻什么都抓不住。
沒一會兒，血就流了一地。
更多的人從他身邊跑過，踩著他的血，踩著他的尸體，繼續(xù)往前跑。
南城門。
這里已經(jīng)擠成了人山人海。
馬車和牛車擠在一起，卻誰也動不了。
罵聲、哭聲、喊叫聲，混成一片惹人心煩的喧囂。
“開門！快開門！”一個中年男人拍打著城門，手掌都拍出了血。
城樓上，守城的校尉面無表情，看著下方，卻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已過，他不能開門。
“求求你們了！放我們出去吧！”一個婦人跪在地上，抱著孩子拼命磕頭。
“匈奴要來了！”
“你們難道要看著我們死在這里嗎！”
“畜生！”
“你們這些畜生！”
咒罵聲，越來越難聽。
可城樓上的甲士，只是攥緊了掛在腰間的環(huán)首刀，陰沉著臉，一言不發(fā)。
人群中，一個瘸腿的老人艱難地擠到墻角，靠著墻，緩緩坐下。
他太老了，跑不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大秦......”
“要完了......”
都督府。
張良站在廳門前，聽著外面的雜亂，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張大人，”兵部官員站在張良的身后，拱手低聲開口，“要不要，派兵彈壓？”
張良思緒紊亂，沒有回答。
亂了。
太安城亂了！
可這亂的......
有點過分刻意了。
因為張良想起，大哥離開前，曾經(jīng)和他說過一些話。
那些話，當時聽起來覺得莫名其妙，可此刻回想起來，卻讓他心頭一緊。
“子房，如果有一天，你聽到英烈關(guān)失守的消息......”扶蘇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淡淡開口。
“大哥，怎么可能？”張良卻收起笑容，一臉嚴肅。
“我是說如果，”扶蘇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不要慌。”
“子房，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穩(wěn)住太安城。”
張良挑眉，“怎么穩(wěn)？”
扶蘇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給出答復(fù)。
而此刻，太安城真的亂了，可張良卻懂了。
雖說不知大哥想要干什么，但張良能猜得出七八分。
大哥是要搞事情！
既然如此......
片刻后，張良轉(zhuǎn)過身，看向兵部官員，“傳令。”
兵部官員聞言一愣，“大人？”
“傳令！”張良加重了語氣，“城門照常關(guān)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城內(nèi)亂民，不要鎮(zhèn)壓，只把他們趕往城北。”
“城北？”聽得此話的兵部官員，更懵了，“大人，城北可什么都沒有啊！”
“對，要的就是什么都沒有，”張良的嘴角微微上揚，“讓他們在那里待著，等消息。”
“若有趁亂鬧事者，抓！”
“若有趁亂起事者，殺！”
這番話，聽得兵部官員心頭一震。
雖然心有不解，可這個兵部官員卻還是領(lǐng)命而去。
張良重新轉(zhuǎn)過身，望向英烈關(guān)的方向。
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這時，兵部尚書蒙恬和關(guān)中左參政范增走進大廳。
這二人，都是愁眉不展，面容陰沉。
瞧得二人這幅表情，張良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蒙恬不解張良為何會笑，沉聲開口，“張大人，英烈關(guān)當真失守了？”
張良聞言，點了點頭，“蒙大人，昨夜蕭大人與李信將軍返回太安城時，他們的慘狀，你不是都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