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城內。
隨著漢華軍入城,整座城彌漫著壓抑氣氛,街上不知表情驚慌的百姓,還有忐忑不安的敗卒...
被漢華軍押著,一個個蹲在街邊不知所措。
有些呆滯的眼神中,沒有多少憤怒與不甘,有的只是疲憊和一絲絲放松之意。
許多人心中估計只有一個念頭,快說怎么處置吧,說完好到地方踏實睡一覺。
熬了幾天幾夜,是他娘的真困??!
黃元江坐在高高馬背上,雙眼不時掃過蹲在那里的降卒,被看到之人皆是低下腦袋。
這高大威猛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一點沒旁邊那俊俏將軍來的面善。
林安平目光多在百姓身上停留。
本來準備上城樓守城墻的百姓,有幾個家伙手里還掂著鎬頭,在林安平看來時,“嘭、”鎬頭脫手掉到地上。
嚇的蹲在他前面一個降卒一抖,回頭憤怒瞪了他一眼。
林安平從百姓眼神中看到了迷茫,看到了害怕,看到了憂慮...
扯了一下手中韁繩,看向耗子。
“傳令!漢華軍只追捕殘余舊卒,不得驚擾城中百姓,有劫掠滋擾百姓者,按軍法處置!”
“是!”
黃元江在馬背上晃了晃身子。
“也不知李良這家伙逮到潘灃了沒有?”
“逃不掉的?!?/p>
城墻殘破多處缺口,塌陷半邊的城樓前,漢華黑龍旗已經插上,此刻在陽光下隨風飄蕩...
洛北城被打下,也預示著南涼基本沒了威脅。
洛北城將軍府,整座府邸被漢華軍圍了起來。李良策馬立在府門前。
一只手按著腰間刀柄,雙眼微瞇,盯著那兩扇緊閉朱漆大門。
門前不見一人,門后就不得知了。
“那啥...”李良身邊張七看了兩眼開口,“要不要弟兄們撞開?”
“這么好的大門,撞壞了豈不可惜,”李良瞥了他一眼,“再等等...”
張七嘴角微扯了兩下,撞個大門可惜,那城墻被砸的可比這嚴重多了。
“嘎吱,嘭!”
將軍府對面的一戶大門開了一絲縫,又快速合了上去。
李良聞聲,也只是扭頭瞥了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將軍府大門上。
將軍府正廳內,氣氛也是壓抑的緊。
潘灃坐在主位上,身上盔甲歪斜,頭盔隨手丟在一旁桌案上,發絲此刻也是有些凌亂。
雙手放在膝蓋上,耷拉著臉,眼神很是頹廢,盯著自已鞋面不知在想什么。
在他面前,站著麾下三四個活下來的偏將,還有自已那遠房親戚的親兵。
個個如他差不多,盔甲不整,有的身上還帶著傷。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潘灃不開口,他們誰也不敢先開口。
安靜..
長久的安靜...
安靜的能聽見門外傳來戰馬嘶鳴聲。
約莫又過了不到半盞茶光景,站的離潘灃稍近的一個偏將忍不住了。
咽了兩口唾沫,瞄了潘灃一眼后,在那小心翼翼張嘴。
“將軍,府邸應該被包圍了,眼下該如何?”
潘灃眼皮動了動,抬頭瞥了他一眼,依舊沒有開口跡象。
一個人開口,旁人也就忍不住了,此刻另一個偏將站了出來。
“將軍!末將愿隨將軍殺出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先開口的偏將斜了他一眼,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偏將被看他眼神看的發虛,脖子在那一梗,“咋?難不成就在這等死不成?”
“要不...?”
降了!
這兩個字雖然沒在廳內響起,但在場幾人也不傻。
潘灃這時也終于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沉著臉,寒著雙眼掃過廳中幾人。
“怎么...?”一開口,聲音沙啞,“如今城破了,被人圍住了,你們就想著投降了?”
麾下皆是閉起嘴巴不開口。
“嗯?!”
幾人又把腦袋垂了下去。
潘灃盯著他們,忽然一咧嘴,笑了,只不過笑的不咋好看。
“好啊好...”他笑容一收,抬起手指點著眾人,“好的很啊,你們身為南涼人...”
開口之際,人也是從椅子上慢慢起身。
站起來后,胳膊一抬,旁邊親兵將他的佩刀遞了上去。
潘灃握住刀柄,“噌..!”抽出了寒光大刀,然后走到先開口的偏將身前。
“你降不降?”
“末將...末將..”偏將小腿肚子打顫,“末將不...”
還沒待他說完,潘灃就抬腿離開,走到那個要“殺出去”的偏將身前。
“你呢?”
“末將聽將軍的!”
潘灃點了點頭,抬起刀,用力在其盔甲上拍了幾下。
最后走到方才準備說出不如降了的偏將前,“你說要不...要不什么?”
“末將..”偏將額頭冒汗,不敢直視將軍,接著胸脯一聽,“末將是說要不干他丫的!”
潘灃握住刀柄的手一緊,隨后刀架到他肩膀上。
“將軍,將軍...”
旁人也是臉色一變,離這偏將近的家伙,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刀架肩膀的偏將,此刻臉色煞白。
“...將..軍...”聲音抖得更是厲害,“將軍饒命..末將家里還有八十歲老母,下面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親兵,(⊙_⊙)?...你男的嗷嗷待哺個錘子?
潘灃瞪著他,手上也開始緩緩用力。
“將軍息怒??!”
潘灃要殺人,旁人不敢攔,但畢竟也是同袍一場,該做的還是要做的,于是“撲通”單膝下跪幫著求情。
“嚓!”
刀光一閃!跪地幾人皆是不忍閉上眼!
沒有慘叫聲響起,沒有鮮血噴出,只有安靜,如先前一般的安靜。
跪在地上幾人慢慢睜開眼,表情跟著發懵起來。
這...?
那偏將依舊站在那里,頭還在,只不過臉色蠟白。
再看潘灃,一只手拿著刀把,一只手握著刀刃,他的佩刀被他斷成兩截。
握著刀刃的那只手,此刻手掌正往外冒血...
閉著眼的潘灃,深吸一口氣...
接著睜開雙眼,將手中斷刀往地上一扔,整個人頹廢到了極致。
“去打開門吧?!?/p>
“降了...”
這突來的變化,廳內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緩了好一會,那個要殺出去的偏將開口,“將軍,當真要降?末將尚有能再戰...”
“你能戰幾個?”潘灃瞥了他一眼,“城中這些弟兄又能戰幾個?”
手掌還流著血,親兵扯了一塊布站在那,一時不知該上去包扎還是不該上去。
“漢華有句俗話,叫識時務者為俊杰...”
潘灃抬起流血手掌,瞪了親兵一眼。
你他娘的磨蹭啥呢?再不包扎等下就流血嗝屁了!
親兵急忙上前,用布條開始纏繞潘灃手掌。
“去開門,說本將軍愿降。”
“好嘞!”
先前刀架脖子偏將反應過來后,應聲的那叫一個脆,不打顫的腿跑的賊麻溜。
府門外,張七有些按捺不住了。
“嘎吱...”
漢華軍抬弓拉弦,對準發出聲響的大門。
“別放箭!別放箭!”偏將急忙開口,“潘將軍托罪將給各位傳個話!”
“我們愿降...”
李良斜了他一眼,握著韁繩的手一抖。
“綁了!”
頓時幾個漢華軍沖了上去。
偏將臉上笑容一僵。
“將軍將軍,不是,我們降了..降了...”
李良翻身下馬,緊了緊身上盔甲,走到他跟前,“降是降,綁是綁,兩碼事。”
李良說罷站到府門前,朝內望了一眼。
“進去!把里面的人全都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