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那驚恐瞬間轉化為一種決絕的狠戾。
“不……不能說……說了丫丫會死的……”
他猛地閉上嘴,牙關用力一合。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伴隨著一股血箭,從他嘴里噴涌而出。
“攔住他,他要咬舌自盡!”溫文寧臉色大變,驚呼出聲。
站在一旁的謝常和兩名戰士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沖上去,想要捏住他的下巴。
但已經晚了。
張建國是個狠人,這一下是用盡了全力的。
鮮血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唔……唔……”
張建國痛苦地抽搐著,雙眼暴突,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白熾燈。
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著,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抗拒著死亡的降臨。
“叫軍醫,快!”顧子寒沖了進來,看到這慘烈的一幕,眉頭皺起。
他將溫文寧護在懷里,生怕那血腥氣沖撞了她。
審訊室里亂成一團。
溫文寧雖然被嚇了一跳,但職業本能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沒用了?!彼粗厣系膹埥▏瑩u了搖頭。
“咬斷了舌動脈,大出血,加上回流窒息……救不回來了?!?/p>
果然,不到半分鐘,張建國的抽搐漸漸停止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依舊大睜著,定格在一種極度恐懼和不甘的表情上。
線索,斷了。
謝常氣得狠狠一拳砸在墻上:“媽的,就差一點,這老東西,對自已真狠!”
顧子寒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好不容易打開的缺口,就這樣在眼皮子底下被堵死了。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27號”,依然像個幽靈一樣,懸在軍區醫院的頭頂。
不知是誰,不知是什么!
“不,還沒斷?!?/p>
溫文寧離開顧子寒的懷抱,不顧地上的血污,蹲在了張建國的尸體旁。
“媳婦,你干什么?臟!”顧子寒想拉起她。
“你看他的手?!睖匚膶幹钢鴱埥▏侵痪o緊攥著的右手。
那只手因為極度用力,指節已經發白,青筋暴起,死死地握成一個拳頭。
“他在臨死前,一直想要抓住什么東西?!睖匚膶幍吐曊f道。
她伸出手,費力地掰開張建國僵硬的手指。
一根,兩根……
當手掌終于被攤開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的手心里,靜靜地躺著一枚紐扣。
這是一枚很普通的黑色膠木紐扣,但在紐扣的邊緣,卻刻著一個極小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字母——“Y”。
而且,這枚紐扣上,沾滿了張建國自已的血,被他死死地護在手心里,仿佛那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這是什么?”謝常湊過來,一臉疑惑。
“這是他給我們的最后線索?!睖匚膶幠闷鹉敲都~扣,在燈光下仔細端詳。
“他在咬舌之前,手在空中抓撓,其實是在暗示這個。”
“這枚紐扣,不屬于他身上的衣服?!?/p>
顧子寒看了一眼張建國的衣裳,確實,上面的扣子雖然舊,但都是齊全的,而且樣式也不一樣。
“這應該是那個接頭人,或者是那個‘27號’身上的。”溫文寧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只要找到這件少了扣子的衣服,就能找到那個人!”
雖然線索變得微小,但至少,不是一無所獲。
看著地上的尸體,溫文寧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這就是戰爭,沒有硝煙,卻同樣殘酷。
敵人無孔不入,利用人性的弱點,制造了一個又一個悲劇。
“把他抬走吧?!鳖欁雍畵]了揮手,聲音疲憊。
“通知家屬……算了,我去安排人照顧那個丫丫。”
無論張建國犯了什么罪,孩子是無辜的。
就在這時,溫文寧突然身子一晃,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發軟,直直地往后倒去。
“媳婦!”
顧子寒一直注意著她,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醫生,快叫醫生!”顧子寒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那一刻,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團長,臉白得像張紙。
他抱著溫文寧,像一陣風一樣沖出了審訊室,直奔急救中心。
……
半小時后,病房里。
溫文寧靠在床頭,手里捧著一杯熱糖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一臉緊張的顧子寒。
“我沒事,真的。”她小聲說道:“就是……就是早飯吃少了,有點低血糖,再加上剛才那場面太刺激,一時沒緩過來?!?/p>
顧子寒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媳婦,你嚇死我了。”他的聲音微微發抖:“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呸呸呸,不許說不吉利的話。”溫文寧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還要給你生孩子,還要跟你過一輩子的呢?!?/p>
顧子寒把臉埋在她的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把那股后怕壓下去。
“以后不許再逞強了?!彼痤^,眼中滿是后怕。
“這種事,交給你男人就行。”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知道了,管家公?!睖匚膶幪鹛鹨恍Γ咽O碌奶撬韧?,感覺力氣又回到了身體里。
兩人從醫院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的余暉灑在軍區大院的紅磚墻上,給這個寒冷的冬日鍍上了一層暖色。
顧子寒牽著溫文寧的手,走得很慢。
顧子寒也終于問出了自已的疑惑。
“媳婦,你怎么知道張建國老家的那首童謠的?”
溫文寧甜甜一笑:“以前在書中看過?!?/p>
“覺得很有意思,就記下來?!?/p>
“本想炸一炸張建國的,想不到他娘還真給他唱過?!?/p>
其實,溫文寧在得知張建國是X省的人時,就調取了X省的資料,了解了很多。
顧子寒眼中滿是贊嘆和自豪:“我媳婦真厲害!”
溫文寧笑的更甜了!
就在他們路過前排趙臘梅家的時候,屋里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慘叫聲。
“啊——,別打了,老周,我錯了,別打了!”
緊接著是“噼里啪啦”摔東西的聲音,和男人粗暴的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