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專門去朔西侯府找沈凌霄。
可是卻連朔西侯府的大門都沒進,就被侯府門口的門子給趕了出來。
那些人還嬉笑著告訴她,說他們世子只是跟她玩玩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世子夫人……
還說,他們家世子剛訂婚,就被他那位威震西北的父親——朔西侯沈越,派到西北邊關落日關駐守去了。
他們說,世子要駐守一年,拿到實打實的功勛,才能回京城迎娶他的未婚妻白流蘇。
原身當時只覺得委屈,還在心里為沈凌霄開脫,覺得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被家人逼的,要娶一個他不喜歡的人。
直到她被承恩公府的郎君云望舒攔住,告訴她一個殘酷的事實。
云望舒瞪著原身,不顧一切用眾人都不說的真相,打擊這個可憐的姑娘:“你以為沈凌霄真的喜歡你嗎?”
“你這種身份低賤的女娘,腦子還有問題,他怎么會喜歡你?又怎么會娶你?!”
“你以為靠一張臉就能嫁進侯府嗎?!”
“他不過是拿你當幌子!保護他真正喜歡的人!”
“他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你,而是那個白流蘇!”
“刑部侍郎,哦,不對,人家現在已經是刑部尚書的嫡長孫女白流蘇!”
“他用盡心機,放在心坎上,藏在他身后的人,從來都是那個白流蘇!不是你!”
原身當時聽得如同五雷轟頂,拒絕相信這一切。
她質問那位承恩公府的郎君云望舒,說:“我不信你!”
“你是壞人!”
“沈凌霄不會拿我當幌子!因為他喜歡的人是我!”
那一刻,因為極度氣憤和震驚,原身的腦子好像都好使了。
她對著云望舒說了這輩子最聰明的一句話:“沈凌霄是朔西侯府的世子爺,這樣的地位,還不能保護他喜歡的人?還需要拿人當幌子?”
“他喜歡我,都是明明白白讓大家都知道的!”
云望舒冷笑說:“你運氣不好,因為沈凌霄有個宿敵,就是小爺我!”
“這京城里,連皇子公主都要給沈凌霄三分薄面,只有我,云望舒,不用給他面子!”
“他唯一怵的人,就是我”
“我一早發過誓!凡是沈凌霄喜歡的,我都要給他奪過來!”
“如果奪不過來,我就毀掉她!讓他一輩子不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他怕他真正的心上人被我毀掉,就隨隨便便找了個幌子!”
“他把你和我,都給騙了!”
“姜羨寶,你知道你家繡坊的生意,這兩年為什么一落千丈嗎?”
“你知道你姐姐要招贅的女婿,為什么突然食言,還故意造謠抹黑你姐姐嗎?”
“——都是我讓人做的!”
“我本來猜他喜歡的人,是白流蘇,可他和白流蘇兩人裝得那么正經,一點都不熟的樣子!”
“沈凌霄又各種抬舉你,裝得深情款款,我還以為他的心上人真的是你!”
“就把目標轉向你。”
“你家那么低賤,我隨便踩踩,你們一家都要粉身碎骨!”
“但是我不想讓你們一家子死得太痛快,我留著你們,慢慢打壓,慢慢試探,想試出沈凌霄的真心!”
“沒想到,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冷血!”
“居然對你家的狀況視而不見,還讓你們忍耐,說等他提親就好了,是吧?”
原身驚得目瞪口呆,問他說:“你怎么知道的?”
云望舒冷笑:“朔西侯府那位給你們傳話的下人,也收了本郎君的銀子!”
“我以為你家只有你一個人是蠢的,結果你們一家都是蠢貨!”
“你們也不想想,朔西侯府那種人家,會娶一個平民小戶的女娘進門,做世子夫人嗎?!”
“特別是這女娘腦子還有問題!”
然后,云望舒啪的一聲,也抽了他自己一個耳光,氣急敗壞地說:“我也是蠢!我比你還蠢!”
“我應該早想到的!沈凌霄城府極深!他擺在明面上的人,肯定不是他真心喜歡的人!”
“我應該一早對付白流蘇!對付刑部尚書一家!”
“我跟你們這種窮家小戶死磕什么勁兒?!”
“姜羨寶,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去刑部尚書那邊鬧個天翻地覆!說白流蘇搶了自己堂姐的情郎!”
“白尚書是個極度要臉的人……現在又剛升官,你要是去鬧了,他為了顏面,一定會讓白流蘇跟沈凌霄退婚……”
原身聽到這里,整個人已經心神恍惚,根本沒有把云望舒后來挑唆的話,聽進去。
那一刻,她只想到了跟沈凌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因為她第一次見到沈凌霄,就是在白府那位堂妹——白流蘇的及笄禮上……
她其實也只比白流蘇,大三天而已。
她腦子本來就不靈光,跟云望舒爭吵,已經用盡了她一生的智商。
此刻在云望舒的步步緊逼之下,她腦子里就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去找沈凌霄,她要親口問問他,她到底哪里做錯了,他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不是她招惹他的,是他先招惹她的!
接著后面的記憶,就是云望舒找了人,特意給原身開了可以出遠門的過所,讓她去找沈凌霄,打著給沈凌霄和白流蘇添堵的心思。
至于原身一個才十七歲的女娘,孤身一人出遠門,會不會遇到危險這種事,云望舒大概是從來沒有想過的。
因為他只想打擊沈凌霄,才不會管原身死活。
原身也顧不了那么多。
當時家里的繡坊,因為云望舒狗急跳墻的遷怒打壓,又出了事,阿爹阿娘和阿姐都在處理繡坊的事兒,沒人管她。
原身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裝了兩身換洗衣裳,揣了全部的私房錢一兩銀子,和十個餅子,就這樣離開了家。
她從京城城門離開的時候,看見了跪在城門口討飯的阿貓阿狗。
那時候的她,由于受到強烈刺激,本來就不太靈光的腦子,更是不太正常了,時好時壞。
可盡管如此,在她看見兩個小乞兒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給了他們兩個餅子。
也就是這兩個餅子,救了她一命。
因為她一個人上路不久,就被一個婆子花言巧語,騙上了一輛黑車。
對方用這個方法,拐了好幾個年輕姑娘,據說要賣到西磨人那邊當奴隸。
西磨人的地盤,正好就在大景朝西北邊關落日關以西,跟她的目標,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遠赴西磨的路途中,阿貓阿狗追上了車,不僅救了她,還把她的包袱搶回來了。
精神上受到的強烈刺激,再加上被拐的兇險,終于讓原身的神智完全錯亂。
她只知道自己要去落日關,反反復復說,她要去落日關。
阿貓阿狗也聽她的話,帶著她來到落日關。
至于來落日關干嘛,她沒說,因為自己都不記得了。
阿貓阿狗也沒問。
他們帶著原身來到落日關,到處找地方住。
后來,原身就跟著阿貓阿狗,渾渾噩噩上了落日關附近的昆吾山脈,從此跟他們住在那個破廟里。
從她離家,到現在為止,差不多一年時間。
再過幾天,就是她十八歲生日了。
她離家的時候,才剛剛過了十七歲生日。
原身原本是打算,過了十八歲生日,就跟沈凌霄成親的。
現在十八歲生日在即,她卻已經,香消玉殞。
……
姜羨寶想著腦海里這些記憶,擦去眼角流出的一滴淚,有些不適的眨了眨眼。
她記得自己閉眼昏過去的時候,天光大亮,還是清晨。
現在看這天色,應該已經是傍晚時分。
她緩緩睜開眼睛。
屋子里光線昏暗,一縷斜陽的余暉,從淡黃色窗戶紙那處,勾勒出一道霧靄紫的高大身影。
有人站在窗邊。
看那背影,似乎還很熟悉,至少,在她心里,沒有升起多少警惕之心。
姜羨寶瞥了一眼窗邊的背影,在心里微頓。
這不就是沈凌霄嘛?
出身顯赫的侯府世子,落日關邊軍的統帥。
她的眼前,似乎還留存著原身記憶里那些影像。
因為這個背影,實在太熟悉了。
多少次,原身凝視著背影,看著他消失在那個狹小坊市的街角。
姜羨寶從床上坐起來,輕輕嘆息一聲。
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個已經香消玉殞的原身。
她抬眸看著月白色的帳頂,回想著原身這短短的一生。
父母給她起名“羨寶”,又起小字“芃芃”,應該是很疼愛,很疼愛她吧?
“芃芃”二字,出自《詩經》的《鄘風·載馳》篇。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
這是形容植物茂盛生長,這個字讀音活潑,有著一股讓人親昵的勃勃生機。
只有從小在父母親人關愛下長大,沒有明顯物資缺乏的小戶人家,才養的出來這種不問世事的嬌憨勁兒。
跟姜羨寶本人的性格,截然不同。
如果是相熟的人見到現在的她,會不會第一時間發現她的不對勁?
至于原身腦子的問題,姜羨寶完全給忽視了。
原身只是腦子有點一根筋而已,她不認為原身真的智商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