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清明心里權衡著,大腦高速運轉之時,王建峰又冷冷地開口說話了:“根據我們的調查,白文靜是你的前妻,對你知根知底。因此,她說的話對我們市紀委工作人員來說,十分具有可信度。”
眼看對方要把節奏帶偏,楚清明便皺起眉頭解釋道:“其實,我和白文靜在婚姻存續期間,我們倆之間的關系就很緊張了。我現在并不知道,她發這個視頻詆毀我的動機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說的這些話都是在歪曲事實,對我個人毫無底線地進行抹黑。”
這些話當然不是王建峰想要聽到的,他今晚接到的任務是,必須要讓楚清明乖乖認罪伏法。
于是,他整張臉都變得陰沉下來,冷哼道:“白文靜有沒有歪曲事實,有沒有抹黑你,我們自然會有相應的判斷。你現在還是老老實實交代身上的問題吧。對了,我可以先給你提個醒,你在擔任梧桐市前任市委書記趙建國秘書的期間,有沒有收過禮呢?”
這句話才說出口,楚清明的眉頭就直接擰成了疙瘩,不難看出來,對方這是在故意刁難他。
畢竟,在體制里,但凡手頭有點權力的,哪個不會收一些禮?
這也是由咱們的國情所決定的。
因此現在,楚清明就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如果回答王建峰,在那期間他沒有收過禮,那就是故意撒謊,而這種事情又很容易查出來。
到時候,他這種說謊行為就可以直接被市紀委抓住,定性為對抗審查了。
而另一方面,他如果回答自已收過禮,那么就等同于承認自已有過貪污受賄的事實了。
毋庸置疑,這也是后果極其嚴重的。
還是那句話,在體制里混,最怕的就是有人給你上綱上線。
因為按照相關規定,干部只要收拿了五千塊以上,那么紀委方面就可以立案調查了。
再回頭看楚清明的任職履歷,他先是擔任過市委書記趙建國的秘書,后來又到市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干了主任,這些可都是實權的位置。
再加上,楚清明一干就是好幾年,他累計收到的禮品,如果折算成金錢,肯定是遠遠超過了五千塊。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楚清明現在回答“是”也不好,回答“不是”也不好。
眼看楚清明不回答,還是一副斟酌的樣子,王建峰便冷冷笑著說道:“楚清明,我剛剛問你的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與‘不是’就好了,只是一兩個字而已,這讓你很難回答嗎?”
楚清明輕吸一口氣,終于開口說話了:“禮物,我這些年都收過一些,但凡是逢年過節都會有人給我送幾箱水果、幾條煙。”
他這種避重就輕的答案,頓時激怒了王建峰,只見他伸手重重在桌子上一拍,不由得冷喝起來:“楚清明,我有義務提醒你,你在配合我們紀委人員辦案的過程中,得分得清主次,我希望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你可以揀著重要的話來講,比如說金錢方面,你有沒有收過別人送的紅包呢?”
這次楚清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回答道:“收過,我這些年收過很多紅包。”
隨著這話說出來,王建峰的眼睛頓時亮了。
嗯,這才是他想要拿到的答案。
只要楚清明承認自已收過紅包,那么就可以直接將他定為貪污受賄,移交給檢察院那邊去處置了。
與此同時,站在旁邊的一名手下也快速記錄下楚清明的這條供述。
然而,在下一秒,楚清明卻又補充了一句話:“我當年結婚的時候辦了酒,收過很多同事以及家里親戚送的紅包。”
真是猝不及防,神一樣的轉折。
王建峰前一秒還很興奮,可后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就完全僵住了。
特么的!
楚清明這是在把他當猴耍了!
深吸一口氣,強行克制了胸腔里的怒火,王建峰咬牙說道:“楚清明,看來你現在還沒想清楚應該怎么交代身上的問題,我可以再給你時間好好清醒一下頭腦。下一個問題,你大哥楚清山由縣一中的一名體育老師直接被提拔為學校副校長,在這件事情里面,你應該沒少給下面的人打招呼吧?”
楚清明立馬果斷地搖頭說道:“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對下面的人做過任何干預,更沒有左右過下面人的任何決定,甚至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大哥在學校里被提拔了。”
聽著他這番言論,王建峰當然不會信,連一個標點都不會信。
他立馬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清明,好像是在看一個白癡,冷漠說道:“楚清明,你是不是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了。我就實話告訴你吧,紅陽縣一中校長陶永春那里我們已經了解過情況了。”
“根據他陶永春的交代,你為了讓楚清山上去當副校長,你已經給陶永春打過好幾次電話,明里暗里地給他施加過壓力,最終陶永春頂不住了,才向縣教育局提出申請。而縣教育局最終也是迫于你的壓力,這才同意提拔你大哥當了學校里的副校長。”
此言一出,楚清明就只覺得自已身體里的血液在一點一點地凝固。
王建峰玩味地看著楚清明,又一次開口說道:“還有你大哥醉駕這件事,也早就被捅到了我們市紀委。在此期間我們專門調查過,也是你向紅陽縣交警大隊施加了壓力,所以紅陽縣交警大隊才不敢對你大哥進行任何處置。”
“楚清明,我現在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剛剛我說的這些話,已經找相關的人全部核實過情況了,皆是屬實的。”
“你就算再狡辯、再抵賴,又有什么用呢?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給自已留最后的一分體面。”
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楚清明的身子仿佛已經涼透了。
政治斗爭的殘酷性,可見一斑。
身在官場,你要是一個不留神,屎盆子可能就扣在你頭上。
當然了,這也能體現出來,你有一個靠山的重要性。
毫不夸張地說,你的靠山如果足夠牛逼,那么敵人在給你扣屎盆子之前也要好好權衡權衡,甚至哪怕你的屁股上不干凈,也沒有人敢貿然動手,因為在行動前他們得考慮這種行動帶來的后果和連鎖反應,他們能不能承擔得起。
反之,你的靠山如果不行了,有傾頹之勢,那么下面的一票跟班可能都要遭殃。
這種時候、這種情況下,反腐往往就會成為政治斗爭的一個工具。
但凡只要揮動反腐這把神兵利器,往往就能砍到一茬又一茬的政敵。
而現在的情況是,陳珂言這位新來的市長,還沒有機會站穩腳跟,自然就有人敢堂而皇之地揮動反腐這把神兵利器,來黨同伐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