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面對朱遇春的咄咄逼人，沉默了幾秒后，終于接過話茬。
“我剛剛通過劉向東的資料，也不難看出來，這個劉向東同志的確責任心強、作風扎實，乃是個能干事的好同志。”
朱遇春聽到這話，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可他剛要開口時，楚清明卻又繼續(xù)說道：
“這樣吧，等下次常委會上，咱們再把這事正式提出來，讓大家一起議一議。只要大家都同意，我就沒意見，之后再報請市委批準。畢竟縣紀委書記的人選很關鍵，咱們還是慎重一些好。”
朱遇春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滯，但很快就恢復如常，笑著點頭：“還是楚書記考慮周到，那就按您說的辦。”
哼！下次就下次，今天已經是周三了，而按照慣例，每周一下午，市紀委都要召開常委會。
他楚清明顯然拖不了幾天了。
幾分鐘后，朱遇春站起身，帶著張海平、李維民、馬波三人告辭離開。
楚清明則是靜靜坐著，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而今天一天的時間，楚清明全程都待在市紀委，熟悉各方面的文件和情況。
第二天一早，他來到市委大院，絲滑切入常務副市長的角色。
新辦公室里。
楚清明剛剛坐下，房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相精明，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正是市政府副秘書長高橋華。
高橋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笑著招呼，“楚市長好！這間辦公室是新裝修的，家具也都是新更換的。您看還滿意嗎？要是不滿意，盡管說，我馬上安排人換。”
楚清明環(huán)顧一周，點點頭：“挺好的，辛苦高秘書長了。”
高橋華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他頓了頓，便試探著問：“對了，楚市長，還有一件事需要您定奪，您的秘書，是從咱們市政府這邊安排，還是從市紀委那邊調配？”
楚清明目前一肩挑著兩個常委職務，既可以從市政府這邊挑選秘書，也能從市紀委那邊選用，他在兩邊都有調配權限。
楚清明道：“我已經讓市紀委的趙雪娟同志幫忙物色了。”
高橋華一聽這話，心里就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看來，楚清明后續(xù)的工作重心會放在市紀委那邊，主抓反腐工作。不然他也不會特意從紀委系統(tǒng)挑選秘書，這分明就是反腐工作啟動前的鋪墊。
高橋華連忙表態(tài)：“楚市長，以后您有任何事情，盡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
楚清明點點頭，道：“高秘書長，麻煩你把永福市近三年的經濟報告找來給我看看。”
“好的，楚市長。”高橋華恭敬地應下，轉身離開。
不到十分鐘，他就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回來了，整整齊齊放在楚清明面前。
楚清明翻開資料，一頁頁地仔細看下去。
只見雞滴屁增速、財政收入、固定資產投資、工業(yè)增加值、消費數(shù)據(jù)……等等這些數(shù)字都很漂亮，曲線也很優(yōu)美，各項指標更是在全省名列前茅。
但看著看著，楚清明的眉頭就微微皺起。
這些數(shù)字太漂亮了，漂亮得有些不真實。
尤其是數(shù)字經濟的相關數(shù)據(jù)，增速驚人，占比畸高，但缺乏相應的產業(yè)支撐和稅收貢獻。
這就客觀展現(xiàn)了，當?shù)財?shù)字經濟的水分很嚴重，數(shù)據(jù)注水明顯，虛假繁榮的現(xiàn)象十分突出。
而這種靠堆數(shù)據(jù)堆出來的政績，往往表面光鮮，實則經不起任何推敲。
十分鐘后，楚清明合上資料，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陷入沉思。
……
下午，楚清明離開市委大院。
他拿出手機，撥通趙雪娟的號碼。
“趙主任，你現(xiàn)在有空嗎？過來一趟，陪我去個地方。”
電話那頭，趙雪娟立刻應道：“好的楚書記，我馬上過來。”
十幾分鐘后，一輛銀灰色的私家車停在楚清明面前。
趙雪娟從車上下來，拉開后車門，剛要邀請楚清明上車時，楚清明卻徑直走到副駕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趙雪娟見狀，不由得愣了下。
楚清明這是給了她足夠的尊重啊。
現(xiàn)在楚清明沒有坐后排，那就是沒有把她當成司機來看待。
定了定神，趙雪娟重新回到駕駛位，發(fā)動車子，側頭問道：“楚書記，咱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楚清明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趙雪娟，只見她穿著一條牛仔褲，襯得雙腿修長，安全帶勒在胸前，勾勒出飽滿的曲線，分明是個風韻猶存的少婦，淡淡說道：“咱們今天就去黃江縣去走走看看，實地了解一下情況。”
李靜昨天才跟楚清明提起過黃江縣，說這個地方的情況有些特殊，于是就讓楚清明心里生出了幾分好奇，想要親自去一探究竟。
趙雪娟又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默默發(fā)動了車子。
很快，車子駛出市區(qū)，上了高速。
車內很安靜，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
楚清明看著趙雪娟緊繃的側臉，忽然開口：“雪娟同志，你別緊張，咱們隨便聊聊天？”
趙雪娟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稍稍放松了一些，握著方向盤的手也不再那么僵硬。
楚清明突然話鋒一轉，問道：“咱們市紀委上一任的書記，齊江濤同志，你了解嗎？”
聽到“齊江濤”這三個字，趙雪娟的臉色就瞬間黯淡了下來。
趙雪娟正是齊江濤一手提拔上來的，在趙雪娟心里，齊江濤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可偏偏好官沒好報，如今的齊江濤，已經成了雙腿殘疾的廢人。
心里難過之余，趙雪娟沉默了幾秒，輕聲開口：
“齊書記是半年前來到永福市的。他一上任，就重點抓了反腐和民生工作，查出不少貪官污吏，深得老百姓的尊重。可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地方勢力。”
楚清明點點頭，又問：“我聽說，齊書記在一個月前出了車禍。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雪娟回答：“當時，齊書記是去黃江縣調研工作。半路上，突然遇到一輛失控的渣土車，兩車相撞，引發(fā)了車禍。齊書記當場傷到了腰椎，最終導致雙腿殘廢，再也站不起來了。”
楚清明目光微微一凝，接著又問：“那這起交通事故，最終是怎么判定的？”
趙雪娟苦笑了一下：“交警支隊的最終鑒定結果是意外，說是渣土車司機疲勞駕駛，才導致車輛失控，撞上了齊書記的專車。”
楚清明聽完，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深邃。
其實，這樣的說辭，他并不感到意外——因為，這幾乎就是全國統(tǒng)一的標準答案。
但他心里卻忍不住犯疑：這起車禍，難道真的就只是一個意外嗎？
黃江縣！
又是黃江縣！
李靜昨天才剛剛提起這個地方，說它情況特殊。
而齊江濤也是去黃江縣調研時出的車禍。
這背后，會不會有什么關聯(lián)？
車子繼續(xù)向前，駛入越來越陌生的土地。
楚清明望著窗外，眼神幽深如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