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飯菜很快上齊。
楚清山夾了一筷子菜,剛要送入口中時,桌下忽然有東西輕輕蹭過他的小腿。
他低頭一瞥,只見一只裹著肉色絲襪的纖巧小腳,正用腳趾輕緩地摩挲著他的褲管。
楚清山抬眼,看向荊雪揚。
荊雪揚端著紅酒杯,優雅地淺啜一口,面上笑意淡然,仿佛無事發生,唯有眼底藏著幾分促狹的媚意。
楚清山心頭微蕩,下腹隱隱泛起熱意。
阿香坐在對面,只顧低頭用飯,似是全然未曾察覺。
荊雪揚放下酒杯,隨口問道:“對了,你和五湖資本的對賭協議,今天簽了?”
楚清山頷首,語氣透著幾分篤定:“簽了。”
荊雪揚眸中一亮,心里閃過一絲陰險算計,臉上卻又頓時漾起崇拜的笑意:
“清山哥真有魄力。你這一把下來,怕是又要大賺一筆了吧?”
楚清山望著女友那雙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弧度。
他從一個詐騙的草根,一步步走到今日,好不容易洗白了公司,洗白了身份。
接下來,他要轟轟烈烈闖出一番事業,讓那些曾經瞧不上他的人,只能仰頭望他。
還有家里……那個以弟弟為驕傲的家,他也要成為家中日后的驕傲。
想到這,楚清山就端起酒杯,與荊雪揚輕輕一碰。
“放心,咱們往后有的是好日子。”
飯后,荊雪揚挽住楚清山的胳膊,嬌聲軟語:“清山哥,去我那兒坐坐?”
楚清山望著她那張精致的面龐,點了點頭。
阿香跟在身后,面色平靜,無半分波瀾。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一棟豪華別墅前。
別墅占地寬闊,歐式風格筑造,門前立著噴泉雕塑,院內停著幾輛豪車。
推門而入,客廳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從三層挑空的穹頂垂落,名貴地毯、真皮沙發、巨型液晶電視,處處盡顯奢華。
阿香進門后,很自然地朝二樓走去,對荊雪揚道了句“我先睡了”,便轉身消失在樓梯盡頭。
荊雪揚拉著楚清山在沙發落座,身子一軟,依偎進他懷里。
她抬眸,眼神迷離,紅唇輕啟,指尖在男朋友的胸口緩緩畫著圈。
“清山哥……我要……”
楚清山看著她,喉結不自覺滾動,嘴上卻道:“今晚還是算了吧,阿香還在……”
荊雪揚卻輕笑一聲,指尖輕點在他唇上:“不用管她。她是我最好的閨蜜,我的便是她的,她的亦是我的。”
說著,她湊近楚清山耳畔,吐氣如蘭:“你若是也想嘗嘗她的滋味,那我現在就把她叫出來,咱們一起……”
楚清山身子微僵,隨即搖了搖頭:“不必,我有你便夠了。”
荊雪揚笑得愈發嬌媚,從他懷中滑出,緩緩屈膝跪在他面前。
抬眸相望,那雙眸子似盛著一汪盈盈春水。
……
翌日清晨。
楚清明來到市紀委辦公室,剛坐下片刻,便拿起電話,撥通了朱遇春的號碼。
“遇春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后,朱遇春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忐忑,站在楚清明身前。
楚清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朱遇春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頭,神色局促不安。
楚清明看著他,語氣平穩地說道:“眼下,市里要重新成立聯合調查組,對黃江縣九號大橋坍塌事故展開全面核查。市紀委需派出一名代表,我打算讓你去。”
朱遇春頓時一怔,有些張口結舌,滿臉茫然道:“楚書記……我?這……”
此時此刻,他是真的被驚到了。
時至今日,他不相信楚清明沒有懷疑過他,可為何,楚清明還要給他這個任務?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楚清明目視朱遇春,微微頷首道:“對,就是你。”
朱遇春臉色幾番變幻,連忙擺手推辭:“楚書記,我不合適。我能力不足,這般重要的事,還是您親自掛帥更為妥當……”
楚清明打斷他:“遇春同志,你是市紀委的老同志,經驗老道。這件事交給你,我放心。”
朱遇春還想再勸,楚清明卻已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組織安排。你準備一下,下午去市委對接。”
朱遇春張了張嘴,最終只得低頭應道:“……是,楚書記。”
幾分鐘,他轉身離去,腳步沉重,仿若灌了鉛一般。
而隨著房門關上,楚清明便坐回了椅中,望著窗外的天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深邃弧度。
圍城必闕。
當敵人已經身陷絕境時,不可將所有退路都徹底堵死,務必留一道口子。
現在,朱遇春便是這道口子。讓他進入聯合調查組,他會如何選擇?是繼續鋌而走險,還是主動投案交代?
無論走哪條路,都會牽扯出更多人。
這是陽謀,亦是他最后的機會。
而盧瑞春這邊。
當他接到朱遇春即將出任聯合調查組市紀委代表的消息時,整個人足足愣了好幾秒,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這個消息準確吧?”
“老板,千真萬確!這是我從市紀委內部剛剛打聽到的消息!”電話那頭的人鄭重說道。
盧瑞春先是呆滯,隨即就化作了陣陣狂喜。
朱遇春!竟然是朱遇春!
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盧瑞春當即就撥通了狗腿子朱遇春的號碼,哈哈笑道:“遇春兄,恭喜啊!你這次出任聯合調查組代表,這下咱們又能好好合作了。”
朱遇春那邊沉默了兩秒,再度開口時,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與警惕:“盧總,這次不一樣了。楚清明這是在釣魚,我不能再動手了。”
對于他這話,盧瑞春自然不信,以為朱遇春是在推脫,便笑了笑說道:
“遇春兄,你這話就言重了。什么釣魚不釣魚的,他楚清明哪有那么神?你放心,規矩我懂,斷不會讓你白忙活。”
他頓了頓,又道:
“對了,我剛讓人給嫂子那邊送了五十萬過去,你先拿著用,不夠再開口。”
朱遇春這下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再次開口時,聲音里壓著難以掩飾的焦躁:“盧總,這根本不是錢的事!你聽我說,楚清明這次故意把我推出來,就是設局想引我上鉤。他手里如今已經攥著張海平、李燦和石勇了,就差我這最后一環。我要是再敢動手腳,就正好撞進他的槍口里了!”
盧瑞春聞言,皺起眉頭,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遇春兄,你就是想太多了。他楚清明再厲害,終究也是個人。”
朱遇春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盧總,這次聯合調查組不止我一個人。市委有代表,市政府也有代表,我就算想幫你遮掩,也得其他人配合才行。光我一個人,頂什么用?”
盧瑞春笑了,笑聲里滿是胸有成竹的自信:“這個你盡管放心。市委、市政府那邊派的是誰,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都是有家有室的人,我自有辦法拿捏。”
說到這,他稍作停頓,語氣里驟然透出一股狠戾:“遇春兄,你在這個位置上待了這么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只要是人就有價格。如果是錢談不攏,就上別的手段。誰又能不顧及自已的老婆跟孩子?”
盧瑞春對此信心十足。
因為,他最擅長的便是用錢開路,這些年靠鈔能力橫行,向來無往不利。
在他看來,是人就有軟肋,就有被攻破的缺口。
如果錢不管用,那就用美色;而如果美色也不行,那就直接拿捏家人。
沒人能扛得住他這套手段。
電話里,朱遇春已經懶得廢話了。
幾分鐘后,掛了電話,朱遇春攥緊手機,臉色陰沉得有些駭人。
下一秒,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厲聲怒罵道:“蠢貨!這個徹頭徹尾的豬隊友!楚清明這么淺顯的圈套都看不破,還想拉著我一起下水?老子這回非要被你害死不可!”
罵完,他就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抱住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此刻,他是真的怕了。
楚清明的手段他親眼見識過,不動聲色便拿下張海平,幾句話就撬開陳萍的嘴,一箭雙雕又拿捏了李燦和石勇。
如今把他安插進聯合調查組,明擺著就是專為他設的局。
可盧瑞春這個蠢貨,還天真以為楚清明是在給他送機會。
窗外,陽光明媚,暖意融融。
可朱遇春的世界里,卻是早已墜入了無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