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漪抿著唇，閉口不言了。
商姈君卻不依不饒地又開了口，
“咦？不是已經(jīng)訂好了日子嗎？我娘家嫂子說，她哥哥魯四郎和宋六姑娘要在元旦成婚的啊！”
她裝作疑惑的樣子，將宋云漪的婚事全都捅了出來。
商姈君是怎么知道的？
當(dāng)然是魯素素告訴她的。
說起魯素素，商姈君也很意外，今天蕭家沒有來賀痊安宴，只送來了賀禮，魯素素夾了一封信在其中，先是解釋蕭家沒來的原因，說家里人為了照顧受傷的蕭靖。
蕭家來不來人，商姈君也不在意。
但是魯素素在信里和她說了許多，其中就提到了她四哥的婚事，說到時(shí)候要商姈君也一同去吃喜酒。
魯素素不知道謝家和宋家的關(guān)系，故而多提一嘴邀請她。
信里，魯素素的言辭溫柔懇切，像是有意要和她結(jié)交似的，這倒是出乎商姈君的預(yù)料。
商姈君此話一出，在座之人無不驚訝。
“魯四郎是？”
有人不知道商姈君說的是誰，但是很快就有人‘好心’給她解惑，
“就是魯家啊，陽城鹽鐵首富魯家！怪不得商夫人知道呢，蕭家公子娶的也是魯家的姑娘！”
“商戶啊？這堂堂伯爵府的嫡女，嫁給商戶成何體……”
有人小聲嘀咕，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之人使了眼色，
那人訕笑，立馬改了口：
“這婚事好啊，雖說是商戶，但是家財(cái)萬貫的，六姑娘以后盡可以享福了！”
這話說得實(shí)在勉強(qiáng)。
士農(nóng)工商，商居末流，有爵之家的貴女下嫁商戶子，說難聽點(diǎn)這是自甘下賤，往后在京中的貴女圈子里，少不得要被人輕賤幾分。
宋云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窘迫得恨不得找個(gè)地縫鉆進(jìn)去，她氣急敗壞地瞪了眼商姈君。
她是故意的！
故意報(bào)復(fù)她！
商姈君的面上依舊是人畜無害的笑容，目光狡黠道：
“以前宋六姑娘是跟著我家若秋喊我一聲小嬸，現(xiàn)在蕭家和你也有了轉(zhuǎn)折親，這稱呼上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喊了……”
宋云漪的眼瞳猛地一縮，臉上已經(jīng)掛不住了。
張氏連連擺手，著急解釋說：
“不不不……大伙兒誤會(huì)了，不是嫁，是娶，我們家啊是招婿！”
這急切要挽回顏面的說辭，更加佐證了商姈君所言為真。
眾人的神情更加微妙，要不是她們母女在這，只怕她們就要大談特談了。
宋云漪緊咬銀牙，口中竟泛起淡淡的腥甜，眾人視線如同針扎一樣向她刺來，她又是最要體面的，這種極度的難堪讓她根本無法承受！
“母親別說了！”
宋云漪的眼睛泛紅，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張氏也覺臉上不光彩，緊跟著追了出去，“云漪……”
見宋云漪狼狽逃離，商姈君就跟沒事人一樣端起了茶盞，慢條斯理地品茶。
抬眸間意外對上了魏老太君的視線，魏老太君輕笑了笑，那眼神耐人尋味兒，卻又實(shí)在縱容。
剛才她沒說話，畢竟這是謝家主場，不好下客人的臉子，
她不說話，由著商姈君去揭宋家的短，就已經(jīng)是拉偏架了。
商姈君也彎了唇角，小小反擊一下那不安好心的宋云漪，她這心里實(shí)在是舒暢。
可是這茶……
商姈君小口抿了口茶水，又輕輕嗅了嗅，她怎么覺得這云頂霧芽的味道變了？
味道怪怪的，連茶香味也變了。
她實(shí)在是沒胃口喝，就將這茶盞放回桌上。
“梁媽媽，去黃掌柜那里取一壺露華青梅飲來。”
商姈君突然想喝點(diǎn)酸甜的。
今天席面上的果飲是由云華間負(fù)責(zé)的，因此黃掌柜也在謝家。
“好。”梁媽媽應(yīng)聲而去。
這時(shí)候，外頭下人來傳話，說是謝家的老姑奶奶苗謝氏來了。
那苗謝氏是謝老太公的長姐，也就是魏老太君的大姑子，她老人家已經(jīng)七十六歲高齡，親自來給謝宴安道賀，魏老太君當(dāng)然要親自去迎一迎，才不失了禮數(shù)。
“諸位夫人請便，老身去一趟，此處有茶水果子，過不多會(huì)兒就開席面了。”
魏老太君與眾人寒暄說道，眾人應(yīng)聲，她們也正想聊聊。
魏老太君緩緩起身，“阿媞，你隨我一起去。”
“好。”
商姈君起身陪在魏老太君的身邊。
得，這露華青梅飲是喝不上了。
待到魏老太君和商姈君走后，廳內(nèi)一眾夫人才壓低了聲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了起來，
“剛才你們可聽見了？真是好大的趣事啊，今天這趟來值了！”
“真沒想到，堂堂威德伯爵府啊，竟然真的要給嫡女招商戶男子做婿？連婚期都定下了，半點(diǎn)風(fēng)聲都沒傳出來，可真是……”
“依我看，伯爵府也覺得不光彩唄！雖說宋六姑娘是伯爵府嫡女，可是名聲不好啊，又是個(gè)孀婦，門當(dāng)戶對的門戶肯定是不成，嫁給商戶，也是不得已啊……”
比起商姈君，宋云漪的這樁婚事兒新鮮熱乎的很，所以眾人不免要多聊幾句。
可是也有人不忘要看兩樁子熱鬧，又提起了商姈君剛才的言行，
“哎，你們剛才仔細(xì)瞧了沒？那小商夫人瞧著舉止從容，溫溫柔柔的，瞧著氣色好、心情好，不像是被謝七爺嫌棄了啊？”
“她還能叫你看出來？等著瞧吧，謝家七房，一準(zhǔn)沒好！等這賀痊安宴一過……”
那紫衣夫人哼哼兩聲，篤定道：
“一準(zhǔn)打發(fā)了商氏！”
細(xì)碎的議論聲飄在廳中，旁人的私事兒，總是她們這些人嘴里津津有味的嚼頭。
……
那邊，宋云漪羞得跑了出去，眼睛通紅通紅的，她死死捻著帕子不讓自己落淚，她是最看重體面的，千萬不能著了商姈君的道，讓賤人笑話了去。
只是，宋云漪內(nèi)里焦心，步子又走得極快，她沒注意看路，一頭撞上了一堵沉穩(wěn)挺拔的‘肉墻’。
“哎呦！對不住……”
宋云漪捂著頭抬眸看去，竟是謝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