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王天章的支持,接下來的游說之路,變得異常順暢,甚至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青山城、赤霄城……一座座城池走訪下來,那些昔日忠于楚天雄的城主或家主,竟無一人推諉搪塞。
聽聞楚嫣然攜“誅蛟盟”而來,且已得王天章首肯,皆是慨然應允,愿舉兵共襄義舉。
其中,以性情最為暴烈的赤霄城主反應最甚,聽聞計劃后,竟當場便要擂鼓聚將,點齊兵馬殺向郡城,那迫不及待的架勢,反讓楚嫣然頗費了一番唇舌,才堪堪勸住,約定待聯絡各方完畢,再統一舉事。
鐵巖城。
這日,林浩與楚嫣然的身影,出現在一座巍峨雄城之前。
此城與他處迥然不同。并非由尋常磚石壘砌,整座城池的主體,竟似由一種通體黝黑、泛著金屬冷光的巨型星鐵巖礦脈整體開鑿、澆筑而成!
城墻高聳入云,墻面光滑如鏡,卻又布滿天然的粗糲紋路與尖銳棱角,在陰沉的天光下,散發著一種堅不可摧、威武肅殺的厚重氣息。
城頭旌旗獵獵,卻非彩旗,皆是玄黑底色,繡著銀色的交叉戰斧圖騰,沉默而冰冷。
“最后一位了。”
楚嫣然望著眼前這座仿佛鋼鐵巨獸盤踞的山城,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也是最難說服的一位。鐵巖城主,鐵橫江。”
林浩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座堪稱戰爭堡壘的城池:“若他拒絕,當如何?”
楚嫣然沉默片刻,低聲道:“那……便只能以目前已應允的六城之力,合兵一戰。但如此一來,勝算……恐怕要再打折扣。鐵巖城的兵甲之利,鐵橫江麾下那支‘黑巖軍’的戰力,在整個廣寧郡都是赫赫有名。”
林浩目光微凝,緩緩道:“如此看來,這位鐵城主……我們是非說服不可了。”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流光,飛臨那厚重如山巒的城門前。
“來者止步!報上名來!”
城樓之上,一名身著黑鐵重甲、氣息彪悍的守將立刻發出冷冽的喝問,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在空曠的城門前回蕩。
楚嫣然上前一步,神色坦然,聲音清越:“前郡守楚天雄之女,楚嫣然,攜寧南城主林浩,特來拜會鐵城主,有要事相商。”
那守將聞言,面色微微一變,顯然對“楚天雄之女”這個身份極為敏感。
他不敢怠慢,立刻抬手打出一道神光,化作一道淡灰色的禁制光幕,將城門附近區域暫時遮蔽,隔絕了外界可能的窺探。
做完這些,他才對楚嫣然抱拳,語氣客氣了些,卻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謹慎:“原來是楚大小姐。請二位稍候,此事非同小可,末將需立刻通稟城主定奪。”
“有勞將軍。”
楚嫣然微微頷首。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
片刻之后,那扇由整塊星鐵巖打磨而成、厚達數丈的沉重城門,在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僅容數人并行的縫隙。
“城主有令,請二位貴客入內。”
先前的守將出現在門內,側身肅客。
穿過幽深的門洞,城內景象更是令林浩暗自點頭。
街道寬闊筆直,兩旁屋舍井然,多為石質,風格粗獷實用。
行人不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肅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金屬與塵土混合的氣味,以及一種只有長期處于備戰狀態的軍隊才有的、凝而不發的紀律感。
徑直來到城主府。
府邸同樣由星鐵巖構筑,形制方正,毫無奢靡裝飾,唯有門前矗立的兩尊巨大戰斧石雕,彰顯著此地主人的風格。
更讓林浩目光微凝的是,府門兩側,并非尋常衛士,而是兩名身披璀璨金甲、手持丈二長戟的壯漢。
兩人如同鐵鑄般紋絲不動,但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氣息波動,赫然已達真神境!
“真神境強者看家護院?呵,好大的排場,好足的底氣。”
林浩心中正暗自腹誹。
陡然間——
一股沉重如山岳、卻又凝練如精鋼的磅礴氣息,自府門內撲面而來!
那氣息并非刻意散發威壓,卻自然而然地帶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仿佛迎面走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正在移動的鋼鐵山脈。
緊接著,一個身影緩步踏出府門。
來人約莫中年相貌,身量極高,極其魁梧,一身貼身的暗金色重甲覆蓋全身,甲片并非光滑,而是帶著細密的錘鍛紋路,仿佛經歷了無數戰火的洗禮。
他面容方正,線條剛硬如同刀劈斧削,濃眉之下,一雙虎目開闔之間精光內斂,卻又蘊含著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者的威嚴。
頜下短須根根如鐵,更添幾分粗獷與硬朗。
正是鐵巖城主,鐵橫江。
“鐵叔叔。”
楚嫣然見到來人,立刻上前兩步,斂衽一禮,語氣帶著晚輩的恭敬。
鐵橫江的目光落在楚嫣然身上,那銳利如刀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絲,點了點頭,聲音渾厚低沉:“嫣然丫頭,多年不見,長大了。”
他的目光隨即移開,落在楚嫣然身旁的林浩身上,那一絲柔和瞬間消失無蹤,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從內到外徹底看穿。
“你,就是林浩?”
鐵橫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詢感。
“正是晚輩。”
林浩不卑不亢,拱手行禮。
“楚兄讓你來的?”
鐵橫江單刀直入。
“楚前輩已與晚輩結盟,立志共討逆賊楊廷蛟,光復廣寧郡正統。晚輩此番前來,便是代表‘誅蛟盟’,誠邀鐵城主加入,共襄義舉。”林浩直言來意。
“結盟?討伐楊廷蛟?”
鐵橫江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仰頭發出一陣洪亮卻聽不出多少笑意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共襄義舉’!”
笑聲戛然而止。
鐵橫江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冷峻,目光如冰錐般刺向林浩:“小子,你可知那楊廷蛟,如今是何等實力?麾下網羅了多少強者?掌控著多少城池、多少資源?”
林浩面色不變,平靜答道:“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
鐵橫江嗤笑一聲,嘴角勾起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好一個‘略知一二’!那本座便告訴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戰鼓擂響,在這空曠的府門前回蕩:
“楊廷蛟本人,是天神境中期修為,且有極大可能,已秘密突破至后期!他麾下,僅天神境強將、客卿,明面上便有近十人之多!真神境強者,上千!百戰精銳之卒,不下數十萬!更掌控廣寧郡全郡半數以上資源,根基深厚如淵!”
鐵橫江目光灼灼,逼視著林浩:“而你?區區寧南城,彈丸之地!就算加上楚兄,你們有幾個天神?湊得齊一百真神嗎?這仗,你告訴我,該怎么打?!拿什么打?!”
他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砸來,氣勢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