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人都要氣瘋了,準備了一晚上,奉承了一早上,眼看要大功告成,攀上登云梯,入京升職指日可待,結(jié)果被一個腦子蠢得冒泡的藥商給毀了。
軍需藥材也敢拿假的來充數(shù),真是嫌命長!
也幸虧祝大人發(fā)現(xiàn)的早,萬一假藥材發(fā)到北疆了才發(fā)現(xiàn),那他這個固城縣令也得跟著掉腦袋。
這個時候,就必須積極主動把這藥商拿下,最好在欽差離開前就審出結(jié)果來,才能證明自已的清白!
因為出了假藥的插曲,后面幾家在祝青瑜查驗藥材的時候,從唐大人到藥商,從掌柜到衙役,全都眼巴巴地望著等著。
有一家的藥材,祝青瑜也就稍微看的久了些,唐大人都趕緊沖上來,誠惶誠恐的問道:
“祝大人!怎么了?祝大人!您吩咐!”
因為有上一個一句話就被拖下去封鋪抄家的藥商做例子,現(xiàn)在被抽到的藥商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兩股顫顫,說話都哆嗦:
“大人,我的不是假的,真不是!”
祝青瑜放下手上的三七,說道:
“炮制的不錯,手法很好?!?/p>
好懸,好懸,唐大人拿袖子抹了抹腦門上的汗,真是要被嚇死了。
被抽到的藥商腿一軟,跌坐到地上,哎呦一聲,真的是被嚇死了。
既是皇差,又關(guān)乎北疆安危,祝青瑜查的很細,除了那家用假藥的,后面還查出一家品質(zhì)不行的,這兩家通通出局。
其他藥商一路陪著,終于熬過了前面那段可怕得跟抽簽上斷頭臺一般的驗藥時光,也終于做上了官家的生意,互相看看,都恨不能抱著哭一場。
全部查驗完,未時都快過了,祝青瑜工作起來就不覺得餓,如今查完了,立刻感覺到了姍姍來遲又兇猛強烈的餓意,簡直都快餓暈了。
然后祝青瑜突然發(fā)現(xiàn),因為自已沒有發(fā)話,明明早過了飯點,現(xiàn)場居然沒有一個人提起該用午膳的問題。
莫名其妙地,她居然想起顧昭問過她幾次的問題:
“何為君父?”
這個問題和這個場景看起來似乎毫無關(guān)系,但不知道為什么,此情此景,這個問題一下就跳到了她的腦子里。
唐大人以及其他人,對她這個平日里八竿子打不著的院判如此恭敬,是因為她特別有氣場么?
不是的,是因為她這身官服后面,所代表的君父讓渡的權(quán)力,哪怕只是最微小的權(quán)力。
唐大人對采買藥材這件事這么上心,是因為他真的關(guān)心藥材的好壞,擔(dān)心北疆的將士們的安危嗎?
也不是的,他只是希望通過這件事,離君父手中的權(quán)力,更近一些。
但都是官場同僚,也就共同辦差事的交情,論跡不論心,無論唐大人因為什么這么配合,今日的差事能順利辦完,主要靠的是唐大人出力。
當她和君父毫無關(guān)系時,她遇到的不是趙士元就是柳文煥,但當她離君父足夠近,她遇到的每一個人,包括趙士元和柳文煥,都可能在她面前變成唐大人。
祝青瑜朝顧昭看去,她覺得如果現(xiàn)在再讓她寫之前那個作業(yè),她應(yīng)該能寫的更好了。
顧昭剛剛?cè)倘巫G噼ぐl(fā)揮,幾乎沒有插手,如今見她終于辦完差事了,這才道:
“去吃飯?”
謝絕了唐大人的設(shè)宴款待的安排,兩人出了縣衙,上了馬車,去吃那頓不知道該算午膳還是晚膳的飯。
祝青瑜上了車,看著顧昭,在那里天馬行空的想到,假設(shè)她站得足夠高,是不是連顧昭也會變成唐大人?
如果是這樣,顧昭給她定的當上三品的目標,一下變得更具吸引力了。
想象著顧昭像唐大人這么諂媚地跑前跑后,跪在地上唱征服,祝青瑜想得太美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顧昭見她笑,也笑了起來。
她看起來很開心,顧昭也知道她為何如此開心。
差事順利辦完了,剛剛她辦差的時候,在場眾人又都對她畢恭畢敬,讓她看起來是那樣明艷又自信,
一個初嘗權(quán)力滋味的人,只要嘗過了,就不會忘記權(quán)力的味道。
這一點,章敬言幫不了她,只有他能。
顧昭從懷里掏出一包糖,遞給祝青瑜:
“祝大人今日好威風(fēng),好霸氣!餓壞了么,吃塊糖緩緩?!?/p>
祝青瑜取了一塊糖,甜甜的感覺在嘴巴里綻放,笑道:
“不過是借你的威風(fēng),又不是我真的威風(fēng)。顧大人,謝謝你?!?/p>
顧昭收了糖,對她的敷衍很是不滿:
“祝大人,你真該好好跟唐大人學(xué)一學(xué)為官之道。你的謝,總是就這么在嘴巴上說說,猴年馬月能升上三品?上次還說請我到樊樓喝酒,酒呢?我的祝大人,這頓酒,我今天能不能喝上?”
祝青瑜很是尷尬,聲音都小了:
“我沒錢。”
這真不怪她,她幾乎是被大長公主當場從皇上寢殿劫持出來的,可以說是身無分文。
顧昭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
“不過是舍不得請我喝酒的借口,來,拿上,如今銀子有了,你接著編,讓我看看,這頓酒,你還能抵賴到何處去?!?/p>
真沒完了!
這頓酒要不請他,感覺他得念一輩子。
祝青瑜收了銀子掂了掂,足有十兩,要請他喝酒肯定是夠了,于是有了底氣,立馬道:
“有有有有有,現(xiàn)在就去!今日就請!”
找了間酒樓,定了二樓的包廂,祝青瑜問過價錢,讓店家按最好的八兩銀子的席面上了一桌。
酒壺送上來后,祝青瑜親自給顧昭倒了一杯:
“顧大人,請?!?/p>
顧昭提著酒壺也給她倒了一杯,舉杯道:
“祝大人,請?!?/p>
祝青瑜有些懵:
“我也喝?”
顧昭看過來:
“怎么,你不陪我喝,怕我下藥?”
那倒不至于,而且今天確實高興,喝一杯也沒什么,祝青瑜也舉了杯:
“請?!?/p>
一起喝酒這件事,一向是喝完這一杯,還有三杯,喝完三杯,再有三杯。
慢慢吃著飯的過程中,顧昭軟硬兼施哄著祝青瑜,喝了好幾杯酒下去。
祝青瑜本來酒量就淺,幾杯酒下去,喝的臉頰緋紅,喝得眼神微瞇,喝得趴醉在飯桌上。
顧昭眼神卻一片清明,待確認祝青瑜是真的醉得迷迷糊糊了,這才問道:
“青瑜,你后面會回去么?回你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