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至終,夏風都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移動一下。
就好像根本沒有發現葉雨薇進來了一樣。
但剛剛葉雨薇敲門的時候,他明明還喊了一聲進來。
看到夏風這幅樣子,葉雨薇眼神之中的擔憂之色頓時更加濃郁了起來,急忙來到了夏風面前,想要喚醒他。
但就在此時,夏風的眼皮抬了抬,眼神平淡的看向了葉雨薇,不帶絲毫波瀾的,輕聲開口問道:“雨薇啊,有時間聊聊嗎?”
葉雨薇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房門,想了想之后,轉頭將辦公室的門關上,隨后才回到夏風面前走下,擔心的問道:“夏處,你想聊什么?”
夏風平靜的看著她,臉上面無表情,沒有半分異樣的神色,但也沒有半點笑意。
他只是聲音輕飄飄的問道:“我記得以前一起吃飯的時候,聽你提過你家里的情況,你以前一直都是在家里人的控制下,幾乎沒有自由,是嗎?”
葉雨薇怔了怔,臉上閃過了一抹黯然之色,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件事,其實不算是秘密。
夏風來到省委督查室工作之后,也曾經參加過幾次督查二處內部的團建聚餐,在飯桌上,葉雨薇就曾經聊起過她家里的情況。
雖然只是輕描淡寫的一些講述,但其實督查二處的同事都知道,以前的葉雨薇,和現在大不一樣。
在葉雨薇上大學之前,她幾乎都是處在家里人的控制之下。
原因嘛,其實也簡單,四個字便足以概括,重男輕女。
葉雨薇的父母,都有這種老思想,對待葉雨薇的弟弟和對待葉雨薇之間,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
在他們的眼里,女兒總歸是要嫁人的,是別人家的人,甚至不能算是自已的孩子。
早晚都是潑出去的水。
而在這樣的思想下,她的父母對待她的態度可想而知。
雖然不如有些奇葩的新聞里的那些父母一樣,但其實也差不太多。
在如此壓抑的家庭氛圍下,葉雨薇一直堅持到了上大學之后,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才漸漸地下定了決心,想要脫離父母的掌控。
而在大學即將畢業的時候,葉雨薇的父母甚至提出讓她退學,回老家去嫁人,并且聲稱:女孩子就算上完大學又能有什么用?難道還能找到一份一輩子的工作?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只要嫁了人,就得相夫教子,以家庭為中心,再好的工作也會辭掉,所以還不如趁早回老家,找個安穩的人家嫁了,最終的結果是一樣的,而且趁著年輕,嫁的人家條件還能更好一些……
就是這么離譜的說法!
在很多正常人聽來,都覺得不可理喻,甚至感覺像是神經病一樣。
但偏偏葉雨薇的父母就是這么理直氣壯的說出了這些話。
然而上過了大學,見到了外面的世界的葉雨薇,再也無法認同父母的觀念。
所以,葉雨薇才下定了決心,考上了公務員,進了體制內,并且堅決回絕了父母的要求,留在了江城,一直到現在。
現在的葉雨薇,雖然還只是個科員,但她畢竟是在省委機關里工作,她這樣的身份,再回到她老家那個小鄉鎮上,就連鎮長都得客客氣氣的主動請她吃飯!
也正是因此,她父母才沒能再繼續控制她。
她也算是逃脫了那個令人壓抑的原生家庭。
而此刻,聽到夏風突然問起了這個,葉雨薇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隨后,就聽到夏風的語氣有些飄忽的輕聲問道:“被人控制著,壓制著,感覺應該很不好受吧?”
葉雨薇輕輕抿了抿嘴唇,不知該如何回應,但她卻突然發現,夏風的目光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想了想之后,葉雨薇輕聲問道:“夏處,是出什么事了嗎?”
夏風搖了搖頭,平靜的說道:“沒什么,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的父母,遠比現實中的更加強勢,也更加讓你無力反抗,那你……還有勇氣做出當年那樣的決定,試圖逃脫嗎?”
葉雨薇愣了一下,隨后想了想。
她雖然無法理解夏風口中所說的,假設父母比現實中更強勢,這所謂的更字,到底是什么樣的程度,但她回想起當初父母對她的態度和觀念,回想起當年自已在無數個深夜之中,翻來覆去的猶豫,徘徊,無法下定決心的情緒……
葉雨薇苦笑了一聲,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但哪怕是當年,其實我下這個決心,也很難……”
夏風點了點頭:“是啊,是很難……”
說到這里,夏風抬起手,似乎是下意識的拿起一旁的煙盒,但打開之后,里面已經沒有煙了。
他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已經裝了半個垃圾桶的煙頭,又看了看剛剛拆封,就已經一干二凈的一整條煙,回過神來,神色之中閃過了一抹無奈。
而就在此時,葉雨薇輕聲道:“夏處,你不能再抽了,再這么抽煙會出事的。”
確實,正常人一整天下來,最多也就是一包煙而已,哪怕是多年的老煙槍,其實也就兩盒三盒左右。
可夏風這一晚上,居然消滅了整整一條!
當然,這一條煙里,其中絕大部分,夏風其實都只是在點燃的時候吸了一口,而后就在怔怔發呆的過程中燃盡了。
若非如此的話,恐怕他現在都得進醫院了。
夏風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煙盒揉成了一團,抬頭看了一眼葉雨薇,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有些疲憊的笑容,輕聲說道:“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放心,我沒事,只是對某件事比較猶豫,無法下定決心而已。”
聽到夏風這么所,再看到夏風臉上的笑容,葉雨薇這才松了口氣,那個熟悉的夏風總算是回來了。
剛剛夏風那副樣子,讓葉雨薇感覺自已就好像是在面對一個空殼一樣。
“夏處,那你現在做好決定了嗎?”葉雨薇笑著問道。
“嗯……其實人在某些時候,是沒有選擇的,不搏一把,就不是甘心不甘心那么簡單的事了,而是未來的人生會不會徹底被毀掉……”
“所以,反正不會比放棄的結果更差,那為什么不搏一把呢?”
“不管對手是誰,總不能束手待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