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的,在我們普通人當中,有很多人找不到向上的管道或者突破點,總覺得頭頂上有一層玻璃天花板。
在這種情況下,有部分人放棄了向上的努力,得過且過,徹底躺平。
我不知道我們的干部隊伍里面,有沒有這樣的人?
或許被您呵斥的那位副局長,就是這樣一位躺平干部呢?”
李姠的這兩個問題,都隱藏著小小的陷阱。
承認這位副局長是躺平干部,那就是紅星市干部隊伍的思想教育出了問題,這當然是新聞爆點;
不承認這位副局長是躺平干部,那就是你李懷節的工作作風有問題,太霸道。
總之,如果李懷節跟著李姠的問題思路走,一定會越陷越深。
但李姠真的小看了李懷節,哪怕他是在酒喝多了的情況下,也不會喪失基本的辯解能力。
更何況,李懷節現在是真的不想為自已辯解,他要批評的,是這種無謂的“躺平”現象。
“主持人,你熱愛自已的祖國嗎?”李懷節根本不打算跟著李姠的指揮棒轉,“如果你是真的愛國,我接下來說的話,你才會產生共鳴。”
“我當然愛國!”李姠有點急切地點頭說道:“我身為一名光榮的黨員,當然是堅定的愛國主義者!”
“這很好,李姠同志!假如抗日戰爭需要你,你會為國捐軀嗎?
我會!我相信你也會!
假如解放戰爭需要你,你會為人民捐軀嗎?
我會!我相信你也會!
假如抗美援朝戰爭需要你,你會犧牲在三八線嗎?
我會!我相信你也會!
假如對越自衛還擊戰需要你,你會犧牲在老山前線嗎?
我會!我相信你也會!
有多少個‘你’、‘我’犧牲在這些戰爭中,才換來今天國家相對和平的外部環境?
我告訴你,這些直接戰死沙場的英烈,就多達2000萬!
2000萬個‘你’和‘我’犧牲才換來的一點和平空間,我們為什么不充分加以利用?
我們為什么不努力建設我們的國家?
我們身下的土地染著先烈們的血,到現在還是滾燙的,我們有什么資格躺平?
在我們黨的隊伍里,絕不允許躺平干部的存在,哪怕是只有一名!
我們是兢兢業業為人民服務的政黨,我們的政治主體是人民!
不是宗教或者資本催生下的政黨,他們的政治主體是集團私利!
所以,為人民服務這項工作有天花板嗎?”
李懷節說到這里,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他擺擺手,聲音低沉地說道:“現在我們國家的外部環境越來越差了。
很多事情,今天還可以做,到明天我們就做不了。
抓住發展窗口期,只爭朝夕,讓我們的祖國每一天都在變強!
我們的對手留給我們建設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多多珍惜吧!”
李懷節說到這里,終止了這場脫離了采訪范圍的記者談話,起身離開了得勝樓。
回到車上的李懷節,看著紅星市市區有些蕭索的街景,心情有些沉重。
醫療系統大審計,有不少的小問題已經浮出了水面。大家都知道,露出水面的部分一般來說,都是冰山一角。
那些深藏水面之下的問題,才是讓李懷節心情沉重的源頭。
聯想到省醫保局、省衛健委、省民政局等相關部門的領導,全都是省長程云山推薦的人選。
現在省委突然要求省政府對衛生醫療系統進行大審計,程省長難免會產生一些想法。
唉,平靜的基層生活也保持不了多久!
李懷節在心中考量一番之后,主動摒棄了這些動搖信心的想法,開始考慮如何在紅星市建設一座大型的大鯢肽凍干粉加工項目。
李懷節的初步想法,是在2018年年初,親自上京城找一找在醫藥精加工行業的同學,詢問技術來源和設備采購方向。
在技術可行的情況下,再去省里跑一下農林部門,把瀕危動物加工許可證辦下來。
也就是說,明年自已的工作在全面深化訂單農業生產、貧困人口集中搬遷上,又增加了一條,還是非常麻煩的一條——建設大鯢肽凍干粉加工項目。
想到這里,李懷節就深感時不我待。
“領導,您看要不要我去和電視臺記者打聲招呼,今天的電視采訪,超出范圍的部分嚴禁播出?”
坐在副駕上的向謹言小聲建議道:“我擔心這樣播出的話,會對您產生不利的輿論影響。”
李懷節直接搖頭拒絕。看到向謹言一臉的不解,出聲解釋道:“如果這兩位記者,真要拿我的言論給他們自已、他們單位刷政績的話,無論是你去打招呼、我去打招呼,還是找市委宣傳部的劉部長打招呼,都無濟于事。
這是在阻止別人的晉升,沒有人會聽招呼的。”
向謹言聽到李懷節這樣解釋,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繼續勸解。
好一會兒之后,他還是沒忍住,繼續說道:“領導,您不能向姜書記單獨匯報嗎?
您知道的,這種輿論上的風向很容易壓倒一個人。
到時候您再去找他,只怕不合適呀。”
盡管向謹言沒有直接說,事發之后再去找姜成林是哪里不合適,但李懷節很清楚向謹言說的意思。
這種理論上的方向問題,最是難辦。到時候姜成林真的出言支持李懷節,那就是表明,他也認同李懷節提出的理論發展方向。
這種方向性的站隊,在沒有絕對必要的情況下,沒有人愿意做出選擇。
更何況還是公開選擇。
但是現在找姜成林打招呼,性質就不一樣了,姜成林完全可以把自已和這種理論站隊撇開。
窗外的街景,在風的描繪之下仍顯蕭索。
李懷節慢慢閉上眼,聲音低沉地說道:“起風了!大風之中,沒有一棵樹不是努力地緊抓泥土。
不學會自已成長,你永遠成為不了別人眼里的參天大樹!”
李懷節的回答,讓向謹言感受到了他深藏心中的失落。
向謹言不知道李懷節的失落到底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