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宣傳部、紅星市委,都在為柳奇志的這一段新聞視頻配音忙得不能睡覺。
作為事件的主人公柳奇志,現(xiàn)在也在外面忙,忙著喝酒,喝慶功酒。
給他置辦慶功酒的人,身份不簡單,是省衛(wèi)健委常務(wù)副主任兼中醫(yī)藥局局長,叫王芳,外號“凍齡王”。
她一個四十歲的女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真正集成熟典雅于一身。
這樣一位權(quán)財美色俱備的女強人,當(dāng)然不會平白無故地給柳奇志擺慶功宴。
你柳奇志要是還在省委組織部干部二處當(dāng)處長的話,那還差不多!
現(xiàn)在嘛,你一個平頭百姓,多看你一眼那都叫青眼有加。
但是,更有違常理的,陪客居然是程省長的秘書梅瀚文。
省長的大秘,論影響力真的不比一般二級廳的廳長差多少。
尤其是,梅瀚文這個省長大秘其實并不怎么低調(diào)。最起碼,要比已經(jīng)調(diào)去千山市任代理市長的鐘鳴高調(diào)得多。
這樣的兩個人,同時給柳奇志擺慶功宴,為的是什么呢?
慶功宴擺在陋園,包間的名字叫“祥云”,緊挨著麒麟廳,取義“麒麟踏祥云,人間百難消”。
包間不是很大,裝修風(fēng)格很有古風(fēng)特色。桌椅屏風(fēng),細微處很多祥云圖案,一看就是手工雕刻件,雖然達不到收藏級別,卻也精美異常。
這是一個非常私密的聚會,三人都是單獨來的。
柳奇志在上傳了自已配音解說的短視頻之后,沒過多久,最多也就一個小時的功夫,就接到了梅瀚文的電話,說王主任要給他慶功。
王芳和柳奇志認(rèn)識的時間比較久了,在程省長還沒有調(diào)來衡北省之前就有過來往。
那時的柳奇志,是星城市人事局的常務(wù)副局長。
那時候的人事局業(yè)務(wù)范圍廣,權(quán)力不比組織部小多少,柳奇志自然是風(fēng)光無限。
那時候的王芳和柳奇志一樣,都還是正處。
但正處和正處,真不一樣。
王芳遇到點什么事,自已不好辦的,找柳奇志的話一般就能辦了。
所以,那時候的王芳在柳奇志面前,其實弱勢的很。
等王芳的表弟梅瀚文成為程云山秘書的時候,王芳自然而然就走進了程云山的核心圈子。
據(jù)柳奇志的觀察,王芳在程省長圈子里的地位應(yīng)該比較高。
她自已一步登天,直接升任衛(wèi)健委副主任不說,還能幫著柳奇志,一步跳進省委組織部,擔(dān)任炙手可熱的干部二處處長。
說實話,如果王芳不是程省長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她不可能做得到。
至于王芳是依靠什么,能在程省長的圈子里一步登天的,這個就不能細究了。
細究的話,那也太沒意思了。
柳奇志以自已省委組織部干部二處的身價,想要擠進程省長的核心圈子都不能。
其他的,可想而知。
不過,王芳到底還是有點克制的,沒有想著請程省長幫自已更進一步,干一任廳官。
而是老老實實的待在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柳奇志、王芳、梅瀚文三人這種特殊關(guān)系,在這個特殊的時間會面,當(dāng)然要談一些很特殊的事情才對。
所以,在酒菜上齊之后,服務(wù)員就被柳奇志通知,沒有客人的主動要求,就不要進來打擾他們。
這種架勢,一看就是有事要談嘛!
陋園的服務(wù)員都是被官家太太培訓(xùn)過的,很自覺地幫著守起了大門。
包間的門關(guān)緊之后,梅瀚文一改之前的傲然,仿佛換了一個人,謙遜起身,雙手給王芳斟了一杯酒,說道:“表姐,喝一點?”
王芳笑著對梅瀚文點點頭,說道:“今晚是來陪柳處長的,我們一起敬柳處長一杯吧!”
說到這里,王芳起身,舉杯敬道:“柳處長,辛苦你了!我們這么久的交情,說多了就假了。
總之,感謝你幫我們拖延了一段時間!
來,我們一起喝一個!”
王芳一句“柳處長”,又把柳奇志的感受拉回到過去,心中不舍的情緒,實在是難以克制。
他勉強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等大家都坐了下來,柳奇志這才說道:“您兩位實在是太客氣了!柳處長可不敢當(dāng),就喊我一聲小柳吧!
既然已經(jīng)退出了官場,還是不要有什么掛念,從面子到心里頭,一退干凈!”
梅瀚文看著柳奇志,發(fā)覺他雖然強打精神,卻依舊難以掩蓋身上的那股子頹唐之氣。
就算以梅瀚文這種驕矜昂揚的人,看到這樣的柳奇志也難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悲涼。
雖然柳奇志還保留著黨員身份,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當(dāng)上公務(wù)員了。
盡管如此,對于柳奇志的魄力,梅瀚文還是很欽佩的。
“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柳哥的魄力,我是真佩服不盡!”梅瀚文說到這里,看了一眼王芳,勸道:“你今晚的短視頻造成了轟動性的輿情,只怕事情沒這么容易就算了的。
省委那邊應(yīng)該會有動作,紅星市委這里肯定也會有所動作。
就算是李懷節(jié),我估計他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哪怕是為了給自已洗白,他也要找你的麻煩。
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建議你出去旅游一番。眼不見為凈嘛!”
王芳也不客氣,直接說道:“好幾個地市的醫(yī)保都查出了問題。柳哥,你先出去游山玩水一段日子,幫著我們拖一段時間也好。”
柳奇志在給這個短視頻配音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這個結(jié)果了。
但是,沒辦法,自已是收了王芳錢的。
而且,陰差陽錯之下,自已還被趕出了體制,在王芳面前就更加弱勢了。
要不然的話,自已吃飽了撐著,要去報復(fù)李懷節(jié),還要實名發(fā)短視頻去抹黑他。
這么干是冒著坐牢的風(fēng)險的!
想到這里,柳奇志沖著梅瀚文苦笑一聲,說道:“梅大秘,事情只怕不是我躲了,審計廳的人就停止審計的。
該審計的,他們不會手軟。
我拍短視頻打擊李懷節(jié)的形象,還能吸引省委注意力,給你們爭取一點時間來應(yīng)付審計。
可是,短視頻一旦發(fā)出去了,我是走是留,其實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義了。”
王芳看著柳奇志苦澀的笑容,認(rèn)真地擺手否認(rèn)道:“誰說我們讓你抹黑李懷節(jié),就是為了阻止醫(yī)保審計的!
不沾邊!
我們讓你抹黑李懷節(jié),不過是以他為由頭,對我們真正的對手發(fā)起攻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