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委書記辦公室回來,金逸賢就把自已關在辦公室里,從頭到尾把自已的應對再一次仔細地捋了一遍。
長時間的打棋譜很累,更何況是在省委這么高層次的政治環境里,局面更是復雜。
稍有不慎,后果難料。
更何況,馬上就要開始著手準備的政治生活會,不亞于一次組織上的實例考察。
辦得好,不但能緩解當下的政治困境,還能在高層那里積累一點正面印象;
辦得不好,或者說,沒有達到高層參會的目的,褚峻峰如何先不說,自已今后的秘書長肯定不好當。
也是在這一刻,“當官當副,不當常務”這句話的含金量在金逸賢心里頭突然飆升。
他這個秘書長在輔政責任上,特別是在和省委書記相關問題的輔政責任上,遠遠要比專職副書記姜成林來得大。
就好比這場生活會。如果辦得不好,不符合上級要求,或者沒有達到上級目的,姜成林當然有責任。
但他的責任主要在生活會上協助省委書記,確保上級的決策部署在地方上得以貫徹落實。
和會議組織這種“內務”的關系不大,甚至可以說沒有關系。
這么一看,要想把這次特殊的生活會舉辦好,怎么了解上級的決策部署才是關鍵所在。
想到這里,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發覺已經九點多了,自家的傻小子金承澤,應該還沒有出去浪。
于是,他拎起辦公室電話,撥通了兒子的手機。
小金正窩在自已的小窩里玩游戲呢!
他在玩的是一款對抗強度在線的射擊游戲,叫《絕地求生》,今晚他玩的是SOLO局。
現在生存人數顯示為黃色高亮的10人,眼看著他就能“吃雞”了,就在這個時候,該死的手機鈴響了。
小金瞟了一眼來電顯示,老頭子辦公室的電話,必須接??!
他這一愣神的功夫,自已的畫面就灰了,這是被人狙擊了。
小金真想把手機砸了,從家里搬出去。
可惜,在他沒有結婚之前,這是不可能的事。
“爸,什么事?”
金逸賢聽得出來兒子的不耐煩,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兒子一邊看著電腦畫面,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自已。
但是,又能怎么辦呢?
“小澤啊,爸要你幫個忙,幫我辦一件大事!”
小金不上當,語調很隨意,“您這一套已經用了好些年,早過了保質期。
您說個新鮮點的,沒準我還真信!”
“工作上的事,有保密要求,我沒法跟你說這么細!你辦不辦吧?”
小金聽著話筒里,老頭子聲音里的急切和不耐煩,心中很好奇:他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大事,我一個無業青年能幫什么忙?
“我是你兒子,親的,你說吧,要我干啥?”
“去找李懷節,問他一下,省委近期有個重大會議,他都了解點什么。
這就是我的原話,你一個字都不要添,更不要減,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他?!?/p>
“這也不是多大的事,”金承澤心里頭多少有些失望,就為這么點事,深更半夜打電話,值當的嗎?“你自已就是放不下架子來打這個電話!”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張嘴亂說,按照我說的辦就行了?!?/p>
“好吧,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打什么電話?連夜開車去!我安排老吳送你去!”
連自已的司機老吳都用上了,看來老爸這事情確實不小。金承澤想到這里,也就沒敢再犟嘴,連忙答應下來。
年初七一大早,李懷節正在市委餐廳吃著早餐呢,就看到金承澤頂著一對熊貓眼,晃了過來。
看著他眼睛里的血絲,李懷節估計,他這是一個晚上都沒睡。
“我說,你這是連夜趕過來的?”
“嗯咯!哥,給來碗牛肉粉,我可是饞這一口!”
李懷節示意向謹言去安排,看到桌上沒人了,金承澤這才開口說道:“哥,我爸讓我趕過來問你,‘省委近期有個重大會議,他都了解點什么’?!?/p>
李懷節的反應很快,一個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連夜讓自已的兒子驅車好幾百公里,親自來問這個問題,肯定涉及到保密條款。
他李懷節的級別擺在這里,一個副廳級領導干部,在副部級的領導面前,又有什么大秘密呢?
那么,和自已有關,又和省委有關的保密事項,肯定是國家紀委的事了。
也就是說,國家紀委領導準備前來衡北省列席生活會的事情,已經傳達到了衡北省委辦公廳。
動作真快??!
難怪金秘書長著急了,會議籌備是他的本職工作。如果沒辦好這次生活會,在高層眼里是一個減分項。
那么,問題來了,金逸賢的這個忙,自已要不要幫?
考慮到金逸賢和褚峻峰兩人在政治上,是一種很確定、很官方的深度綁定關系;
考慮到國家紀委這次來衡北省委列席生活會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整頓衡北省委的班子團結問題,李懷節有些猶豫。
私交上,自已真應該幫金逸賢這個忙,畢竟他對自已真不薄,可謂盡心盡力。
公務上,自已這個省委委員也有一定義務協助他,辦好這次生活會。
那么,在不違反保密規定的同時,完全可以幫他一次。
至于他和褚書記的政治同盟關系,還是不要考慮這些,沒有什么實際意義。
話又說回來,褚書記要真拿自已來祭旗立威,自已也沒有必要恨上金逸賢,那才是公私不分,拎不清。
“你等一下,我問問!”
李懷節起身,找到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撥通了岳父許樂平的手機。
“爸,是我,懷節啊!您吃了嗎?”
“早就吃過了,快到單位了,怎么啦?”
“嗯,省委秘書長金逸賢,就是對我一直比較關照的這位,昨晚安排他兒子連夜趕來紅星市。
就為問我,‘省委近期有個重大會議,我都了解點什么’。
這個問題還真把我問住了?!?/p>
電話那頭的許樂平,面色很平靜地看著車窗外繁忙的街景,思潮涌動。
看來,那份聯署的會議通知,已經達到了預期目的,產生了一定的震懾力。
接下來,就要讓衡北省委真正意識到問題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