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官的,尤其是像李懷節這樣的高位,要說缺錢用,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個人生活方式腐朽。
就拿李懷節來說,他一個月的各種補貼算在一起,稅后也有12000多,這還不包括年終績效。
這些錢,基本上就是個人凈得的,因為沒有花錢的地方。
對李懷節來說,他不抽煙,沒有其他費錢的愛好,除了給長輩買點禮品盡盡孝心之外,幾乎沒有任何開銷,完全夠用了。
所以,他是真不在乎給袁闊海買酒花的這點錢。
但是,既然長輩都這樣說了,大不了以后買酒讓許佳提來就行了,沒必要在這里和他解釋。
“嗯!”李懷節點點頭,“您說的對!家里有老人,存點錢應急是應當的。”
酒桌上,家常話其實很少,官場上的家宴,真不是拉家常的地方。
這不,才聊了一會兒家常,話題就又被拉回到了官場上來。
“袁叔,明天常委會的專題匯報,”李懷節放下筷子,“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我怎么感覺很荒誕呢!”
袁闊海聽到“荒誕”這個詞,微微一怔,“你說說看!”
“我這里剛被省政府組織約談了,處理結果還沒下來,現在又要上常委會做專題匯報。
到時候,會不會發生常委會做出的處理決定和省政府的處理決定打架這種情況?”
袁闊海搖搖頭,端起酒杯示意李懷節陪他喝一個,看到李懷節干杯了,這才說道:“在省政府對你進行約談這件事情上,你受了委屈。
你難道就沒有覺得有一些奇怪嗎?
約談這種紀律上的程序,一般來說都是由組織部或者紀委來主持進行的。
什么時候,一個省政府秘書長要親自主持這種問責性質的紀律約談呢?”
李懷節搖搖頭:“這只能說明,省政府這次針對我的問責約談,沒有得到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的支持。”
但這并不能說明,省政府的決定就違背了組織程序。”
“嗯,你的想法是對的!”袁闊海點點頭,對自已的這個學生成長得如此之快,很感欣慰。
他繼續說道:“如果美宜化工不及時撤訴,你的想法是完全正確的。
可現在,美宜化工已經通過外交渠道提出撤訴了。
這個時候再看省政府組織的對你的談話,就不能定性為‘組織約談’,這會讓省政府犯程序錯誤。
為了糾正這個程序錯誤,也是為了更好地協調美宜化工污染治理一案,在我的建議下,褚峻峰書記決定開專題常委會。
而他讓你列席匯報的意思很明了,就是要糾正前不久省政府主持的、針對你工作冒進、作風霸道的紀律約談。”
李懷節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感覺,并不是云開見月明的豁然開朗,反而滿嘴苦澀。
這個轉折來得太突然——昨天他還在約談中被錢良惟敲打“注意方法”,今天對手竟主動撤兵?
什么時候,體制內一名副廳級干部的浮沉,要看外資的臉色了。
“真是一言難盡!”李懷節再次舉杯,敬了坐在一旁的肖武,語氣幽幽,“叔,我總感覺我們的工作有什么地方不對!”
“你說!”
“您看,不管是程省長還是褚書記,他們的政治智慧如果放到國外,不知道要比那些國外議員們高出多少倍!
哪怕是歐洲的一些國家領導人,在這一方面也必然不是這兩位的對手。
這一點,您應當承認!”
“瞎說什么呢!”袁闊海呵斥了李懷節一句,“酒后口不擇言!
這些沒有根據的猜測其實沒什么意義!”
“叔,我的意思是說,他們為什么這么急躁?”李懷節認真地看著袁闊海,“叔,我們國家的發展計劃每五年一修訂,我們這些政策的執行者,按部就班地跟著計劃走就行了。
可是,我們為什么要這么急躁?
我們急躁的目的只有一個,超額完成既定任務,以此來增加自已的政績。
叔,這對嗎?”
袁闊海搖搖頭,這個問題他考慮了很久,對與不對他不知道,總沒有壞處。
“那么你說,這么做的壞處是什么?”袁闊海誠心討教,“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星城周邊縣區的領導,攀比之處,開口GDP,閉口城鎮化。
比起那些需要鞭打才肯挪開步子的懶牛們,難道不好嗎?”
“我不知道,叔,我接觸這個問題的時間并不長,還達不到察其害、溯其源的水平。
但我這個副廳級領導的政治處境,居然要被外資掌控,這才是我們應該警醒的地方。”
聽到李懷節這樣說,袁闊海也陷入了沉思。
看到袁闊海愛沉思的老毛病又犯了,李懷節連忙岔開這個話題,“叔,美宜化工的外資方不可能無緣無故撤訴的,您知道這里面有什么變故嗎?”
“國際輿論反噬,范德比爾特家族股價連跌,可能還發生了什么其他讓哈里森掌控不了的事情吧!”
“國際輿論反噬我知道,這是我同學程雯熙在謎國干的;范德比爾特家族股價連跌,這個我也有所耳聞,是他們的對手乘虛而入干的。
可是,要讓哈里森這么傲慢又偏執的人主動撤訴,這里面一定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
可惜了,如果我們知道了這個原因,在接下來的溝通協調中,就能更為主動!”
袁闊海看著李懷節一臉惋惜的表情,心中很欣慰:這樣一個一心為公的人,才算得上是自已的衣缽。
想到這里,他轉頭看了看肖武,這個肖武也不錯,雖然在能力方面不如李懷節,也算夠用了。
但在德操方面,他其實要高出一般干部。
袁闊海笑著喝了一杯酒,主動為李懷節解惑道:“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過于追究就會落于下乘,有匠氣。
我們不需要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么,只要我們抓住自已的訴求不松手,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現在,你想好了明天的專題匯報,要怎么說了吧?”
李懷節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叔,向省委進行專題匯報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
我當然是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把實際情況一五一十地向常委會說清楚。”
“你想過沒有,”袁闊海帶著提示,也帶著審視,問道,“你這么做,是在擴大和程省長之間的矛盾,還把這個矛盾公開化了!
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