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孩子在拉扯著彼此之間的羈絆,無數次提起沈家,一個不停道歉,一個不停傾訴,說不停,說不完,說不通。
直到司機打來電話,沈枝意短暫收斂情緒,扶起方黎離開休息室。
剛到門口,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外,裴墨北不知來了多久,又聽到多少。
他第一次撒謊:“剛到,想著幫人幫到底。”
沈枝意再次對他表示感謝,方黎幾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踉蹌幾步,差點沒站穩。
裴墨北想伸手去扶,又怕她覺得冒犯,只能皺著眉頭:“讓保鏢背吧,你扶不住。”
沈枝意看一眼不遠處隨時待命的保鏢,想了想沒拒絕,幾步路要是摔一跤兩個人都得帶點傷。
方黎被高大魁梧的保鏢輕松背上,醉得厲害,早就暈沉沉睡過去。
沈枝意擔心著朋友,一直亦步亦趨跟在后面,還不忘再次表達感謝,這位裴先生今晚幫她們太多,必須得好好表示感謝。
她真誠出聲:“我們能加個聯系方式嗎?改天請你吃飯以作感謝。”
裴墨北簡直求之不得,太著急卻又顯得他有些計較功利,思索一番,他還是拿出手機,保持平靜語調:“不用感謝我,但交個朋友我想應該還是可以的。”
兩人掃碼加上微信,沈枝意自然不會放棄請客,直說到時候預約他的用餐時間。
裴墨北默然,眼眸倒映著女孩的身影,她眼眶還是通紅的,清麗白皙的臉蛋染上幾分紅潤,大抵是情緒激動引起。
他遇過不少人,很容易猜出一個人的心思,如今也一樣,沈枝意很簡單,她的委屈難過,謹慎小心,防備排外,都很明顯。
今天幫她是意外,卻也讓他靠近妹妹計劃往前近好幾步。
他唇角淡定一勾:“隨時期待沈小姐的邀約。”
沈枝意微笑點頭,很快就到門口,在保鏢的幫助下,兩人成功坐上車。
她揮手告別,車子發動,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裴墨北輕揚起的嘴角瞬間下移,緊抿著,眼底含著說不清的隱晦,沈家居然這樣對待他的妹妹!
他吩咐下去,嗓音暗沉:“查一下沈家,特別是沈珍。”
助理應聲答是,心底好奇老板要什么時候才能和小姐相認。
其實裴墨北也不知道該什么時候相認,只想在她面前刷點好感,循序漸進,不至于太難接受。
…
沈枝意送方黎回家后,再回到謝公館已經是晚上九點過后,她沒吃晚飯,眼尾泛紅,一臉疲累窩在沙發。
六叔過來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忽然很想念一個味道:“想吃京城明成高中那家蟹籽云吞。”
六叔點頭:“我現在吩咐下去。”
“謝謝六叔,您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在這兒躺會兒。”
沈枝意整個人窩在沙發,舒服軟綿的墊子讓她暫時放松片刻,身體得到緩解,心情卻沒有。
當年太多的事情涌入腦海,方黎轉學以后,沈枝意身邊就沒有真心朋友,那些見風使舵的同學,也逐漸形成一個以沈珍為中心的圈子。
她覺得太過于在意他人眼光只會讓自已難受,于是她悶頭練舞,學習,聽到什么流言蜚語也只當沒聽到。
直到距離高考還有一百天,沈珍的珍珠項鏈不見了,放在儲物柜里憑空消失,她鬧到老師面前,說是爸媽送的,意義重大。
班主任也不會去得罪她,于是查監控只看到沈枝意一個人在沈珍儲物柜里動手動腳。
沈珍一口咬定是她偷她的珍珠項鏈,她又開始哭自已的不容易,不過是一串珍珠項鏈也要跟她搶。
分明是沈珍讓她幫忙找手表,最后也沒找到,沈枝意百口莫辯,面對眾多同學的竊竊私語,她腦海一片空白,仿佛掉進一個黑暗旋渦,各種不約而同難聽的話不停涌入耳中。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自已脫下鞋,踩在別人曾經走過的荊棘路。
那一刻,她徹底明白方黎當時的處境,眼淚有些滯后地落下。
那天回沈家,沈家父母將她狠狠斥責,罰跪一天,閉門思過三天,才善罷甘休。
自那以后,她在學校受盡冷眼,走到哪兒同學們都如避蛇蝎,直到畢業。
沈枝意想到這些心情不免沉重,臉上沒什么表情,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盯著天花板,似在放空。
倏地,一道電話鈴聲響起,她遲鈍幾秒才去接:“喂?”
謝灼低啞的聲音從話筒傳出,更具沙礫般的摩挲感:“幫我找份文件。”
“在書房,我說位置,你去找,大概半小時以后會有秘書來拿。”
沈枝意緩半秒去消化這些話,情緒波動的后果就是反應慢,溫吞地嗯了一聲,隨即拿著手機上樓。
兩人都沒有說話,話筒非常安靜,只有沈枝意走路的聲音,根據呼吸和步伐還能判斷走到哪個位置。
沈枝意按照他的意思去找,找半天沒找到,她悶著聲音:“還是沒找到。”
謝灼煩躁地點了根煙,怎么可能找不到,絕對是她太蠢。
他直截了當:“開視頻。”
沈枝意還沒反應過來,很快,視頻通話就打過來,她接通以后,男人那張俊朗的臉出現在屏幕,一身灰色西裝,相較于黑色,更多幾分清雋紳士,他坐在辦公椅,形態松弛。
她很快就把攝像頭調換,主鏡頭面對書房,沒有對人。
果然還是視頻有用,原來兩人沒分清方向問題,犯了個烏龍。
文件已經找到,兩人已經沒什么話要說,沈枝意想主動掛電話,但又想對方能說些什么,她承認自已需要聽到謝灼的一句安慰。
遲遲沒有掛斷的意思,他主動問:“還有事?”
她直接在書房的辦公椅坐下,是一個舒服自在的坐姿,把鏡頭調換過來,正對著自已的臉,明顯抿著的嘴唇,以及哭紅的眼眸,凌亂的頭發。
看著男人面無神情的臉,沈枝意委屈地癟了癟嘴,眼眶更紅:“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謝灼:“……”
他不在京城一天,沈枝意能被人欺負哭不知道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