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天成只是一個點，拔掉這一點，影響的只是牛天成身邊的那幾個人。
但互信商貿卻是一個面。
互信商貿這些年做的臟事爛事太多了，涉及到豐瑞縣的方方面面，真把那些臟事爛事都翻出來，誰都不敢說，自己絕對安全。
畢竟，這種順藤摸瓜的事，摸到哪層為止，是個未知數。
萬一摸起來沒完，九成九的人，會被牽連進去。
放眼整個豐瑞官場，也只有一個人，樂于看到這種局面、
那就是已經提交辭職報告，但還沒有獲批的豐瑞縣副縣長陶丙致。
本來，陶丙致應該成為豐瑞縣這一潭死水的攪動者，可是，出于對家人的負責，他只能忍氣吞聲，對最初的紀委調查組，說出違心的話。
后來，聯合調查組也找過陶丙致，但聯合調查組的級別還沒有最開始的紀委調查組級別高。
紀委調查組最起碼是由正處級的市紀委副書記王振帶隊，而后來的聯合調查組，組長才是副處，調查組內更是一幫科員。
看狀態，都知道是走個過場。
如此一來，陶丙致那些實話，就更加不敢說了。
但現在，一切有了轉機。
以牛天成和互信商貿為始，豐瑞縣這塊鐵板，終于被慢慢地撬開了。
陶丙致的妻子于北佳在縣醫院工作，也算是體制內了，在得知牛天成被雙規，互信商貿被連鍋端之后，連班都不值了，直接跑回家。
“你要不要把辭職報告撤回來？”
于北佳試探著問陶丙致。
從一開始，于北佳就不太同意陶丙致辭職，當了好幾年的副縣長夫人，她早已習慣于被領導同事環繞。
但陶丙致不肯在福康家園的整體驗收報告上簽字，為了保證女兒的安全，她也只能讓步。
可現在不一樣了，豐瑞縣的天，馬上就晴了。
“不撤。”
陶丙致卻搖搖頭。
“為什么不撤？”
“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在醫院是什么待遇？他們知道你辭職了，甚至安排我在周末值班，自從你當上副縣長，我什么時候周末值過班？”
于北佳吐槽道。
有些東西，你可以沒有，可一旦有了，再失去，那種落差感，比從來都沒有還要難受一百倍。
“值個班而已，又不會掉塊肉。”
陶丙致卻覺得，于北佳所說的問題，根本就不叫問題。
“可是，還有其他方面，比如發福利，原來都是別人主動幫我領，這次，還要我親自跑一趟培訓中心?！?/p>
于北佳接著吐槽。
縣醫院的培訓中心大多數的時候當倉庫用，在縣城的另一邊，和縣醫院本部，隔著兩三公里，每次發福利，都要去培訓中心領取。
由于太長時間沒去培訓中心，于北佳這次甚至還走錯了路，又多走了一公里。
只是，在于北佳認知里，了不得的事，在陶丙致看來，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下次再發福利，告訴我，我幫你去領。”
陶丙致對于北佳說道。
“這是你幫我領的問題嗎？這是尊嚴，這是地位，這是存在感！”
于北佳質問陶丙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非得等上面把報告批了，沒辦法挽回了你才著急？”
“有些事，你不懂?！?/p>
陶丙致給妻子于北佳分析講解，“如果我的辭職報告真的批了，那就代表，市里領導沒想大規模整頓豐瑞縣，只是做做樣子罷了，辭了也沒什么可留戀的，換個方向，再換個角度，如果市里領導想要大規模整頓豐瑞縣，就絕不會批我的辭職報告，我拿不拿回來也是一樣。”
“這樣嗎？”
盡管陶丙致說得跟繞口令一樣，但于北佳也是聽懂了。
“你的意思，豐瑞縣現在的局勢還沒有明朗，所以，不需要著急，耐心等待就是?！?/p>
于北佳問道。
“對?！?/p>
陶丙致點點頭。
“那你覺得，這次市里的領導是真的要整頓豐瑞縣，還是做做樣子？”
于北佳又問丈夫陶丙致。
這關系到她能不能繼續當副縣長夫人。
“我覺得，這次市里的領導，是要動真格的。”
陶丙致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
“為什么？”
于北佳接著問道。
“因為那兩則公告，不是聯合調查組對內發布，而是市紀委和市公安局對外發布?！?/p>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公告發布前，聯合調查組那些人都不知道牛天成和互信商貿出事了?！?/p>
陶丙致在體制內也有二十來年了，政治敏感性還是有的。
通過公告的發布方式，就能看出大體的形勢。
“聯合調查組被架空了嗎？”
于北佳咂摸咂摸滋味，說道。
“也不能叫架空，應該是市紀委和市公安局的領導，對聯合調查組不信任了?！?/p>
“人多了不干活，雞多了不下蛋。”
“聯合調查組聯合了那么多部門的人，也沒個主次，很容易出現工作動力不足，人浮于事的情況?！?/p>
“這都快半個月了，什么都沒查到，就是最好的證明?！?/p>
“我估計，聯合調查組很快就會被解散?！?/p>
陶丙致對于北佳說道。
而陶丙致的推斷，在兩個小時之后，便得到了驗證。
上午十點。
住在豐瑞縣招待所的聯合調查組接到通知，聯合調查組就地解散。
但組散人不散，所有人員，立刻到市紀委報到，進行工作情況說明。
所謂工作情況說明，其實就是市紀委要對聯合調查組這些人進行調查。
查一查這些人到底是工作能力不足，還是不想好好工作，抑或是接受了豐瑞縣某些人的好處，故意不查出問題。
同一時間。
相關消息，也都匯總到了宋思銘這里。
豐瑞縣的口子，從牛天成和互信商貿這里，算是徹底撕開了，接下來，就看到底能撕多大了。
而宋思銘，也終于可以向京海集團董事長袁瀚海，做一個階段性的“匯報”了。
宋思銘先給袁瀚海發了一個信息，詢問袁瀚海方不方便接電話，確認袁瀚海方便，才撥通電話。
“袁董，豐瑞縣的問題，已經浮出水面，市紀委和市公安局已經抓了第一批人，相信接下來，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直到將豐瑞縣的問題徹底肅清?！?/p>
宋思銘說道。
“效率還是挺高的?！?/p>
袁瀚海先夸了一句，然后直白地說道：“但京海集團的自營倉儲中心，怕是沒辦法落戶青山了，物流轉運中心可以再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