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發動輿論戰之前，廖洪毅就想到了賀學文的合伙人陳思。
陳思的叔叔，名叫陳萬金，乃是京城政法委的常務副書記，在京城政法系統里，擁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只要陳萬金，能給城西分局打個電話，讓孔仁義案到此為止，那孔仁義案，就能到底為止。
但陳萬金是陳思的叔叔，不是賀學文的叔叔，廖洪毅也不確定，這條路能不能走通。
所以，當賀學文提出用輿論解決問題的時候，他便把這個想法壓了下來。
可現在，輿論這條路，已經很難走通了，其他路，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只能先試一試陳思叔叔陳萬金這條路。
“陳思的叔叔……”
賀學文大腦飛速旋轉。
他之所以選擇和陳思合作，成立律師事務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陳思的叔叔，陳萬金。
政法委指導協調公檢法，而律師對接的就是公檢法，有陳萬金這層關系，他們到京城的各個法院，檢察院，公安局，都能走綠色通道，享受特殊待遇。
即便陳萬金連學思律師事務所的名字都沒提過。
可孔仁義這件事，賀學文有點兒不敢找陳思。
雖然他和陳思是合伙人，但是他們兩個卻是截然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兩類人。
賀學文一切向錢看，只要能掙到錢，什么都敢干。
主要是窮怕了，初中之前，賀學文就沒有穿過新衣服，衣服都是哥哥淘汰下來的，后來他的個子比哥哥高了，哥哥淘汰的衣服他穿不下了，才有新衣服穿，當然，即便是新衣服，也是那種廉價的新衣服，而且，一年也買不了幾件。
高中住校，因為家里給不夠吃飯的錢，賀學文更是經常挨餓，這導致他對金錢，有一種接近病態的渴望。
可陳思不同。
陳思從小家庭優渥，沒吃過苦，沒受過罪，更不知道挨餓是怎么滋味，陳思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他當律師，是為了維護公平與正義，只要是公平和正義的，一分錢不掙都沒關系。
而且，賀學文清楚地記得，孔仁義剛被抓的時候，陳思就找過他，旁敲側擊地詢問他和孔仁義被抓，有沒有關系。
現在，他真跟陳思坦白，陳思找叔叔陳萬金幫忙擺平這件事是小概率事件，反手把他舉報了是大概率事件。
“陳思這條路走不通的?！?/p>
思忖片刻，賀學文對于廖洪毅說道。
“怎么會走不通呢？”
“他叔叔可以市政法委的常務副書記?！?/p>
廖洪毅說道。
“陳思的叔叔，就算是市政法委的正書記，陳思不幫著我們說話，也是白搭?！?/p>
賀學文解釋道。
“可你們是合伙人啊，他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出事？你出了事，陳思會很難受吧？”
廖洪毅分析道。
有句話叫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賀學文作為律師，栽贓陷害其他律師，這件事一旦爆出來的話，搞不好，學思律師事務所都得跟著關門。
“但陳思這個人，從來就不在乎錢?！?/p>
賀學文告訴廖洪毅。
“那他在乎什么？”
廖洪毅問。
“公平與正義?！?/p>
賀學文回答道。
“呃……”
廖洪毅還想著投其所好呢，卻不想，陳思的喜好，是他們根本沒辦法滿足的。
可這樣的資源，放著不用，廖洪毅實在是不甘心。
他想了想，對賀學文說道：“你也沒必要實話實說吧，反正眼下的輿論，還是孔仁義十惡不赦，你就順著這個方向，跟陳思聊一聊唄。市政法委，現在肯定也注意到網絡上的輿情了，你可以站在消除輿情的角度，幫著出出主意，再讓陳思轉給他叔叔。爭取讓市政法委壓著城西分局趕緊結案?！?/p>
“你說得也有些道理。”
賀學文微微點頭，而很快，他也做出了決定，“我去找陳思當面談?！?/p>
讓廖洪毅等消息，賀學文離開家，不多時，就來到了律所，然而，他卻沒有在陳思的辦公室見到陳思，一問之下，才知道陳思出差了。
“出差了？”
“去哪出差了？”
廖洪毅問陳思的助理。
“江北。”
助理回答道。
“江北？”
賀學文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江北有什么案子嗎？”
賀學文追問。
“說是有一個案子要談，但具體是什么案子，陳律沒跟我說，只讓我定了一張去江北江臺的機票，也沒有讓我跟著?！?/p>
助理的回答，讓賀學文眉頭皺得更緊。
陳思這個級別的律師，出門談案子不帶助理，明顯是不正常的，而目的地是江北江臺就更不正常了。
“難不成……”
賀學文不禁想起，孔仁義被抓后，陳思表達出接手歐陽瑞的案子的想法，但賀學文擔心，陳思與歐陽瑞家屬接觸后，自己私下收費的事曝光，便以江北地方保護主義極為嚴重為理由，勸說陳思放棄。
陳思當時也說不考慮了，可是現在，他卻去了江臺。
“機票是幾點的？”
賀學文又問陳思的助理。
“上午十點的，應該早就落地了。”
陳思的助理看了看手表，說道。
“落地了……”
惴惴不安的賀學文，馬上撥打陳思的電話。
電話倒是能打通，但只響了兩下，就被陳思掛斷。
再打再掛，再打再掛，一連三次，賀學文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賀學文關好了門，凝眉思考，他現在高度懷疑，陳思已經見到了歐陽瑞的家屬。
也知道了他為什么會被陳思換掉。
在代理費之外，額外收取所謂的運作費，還是拋開律所，進私人腰包，這可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以陳思那一是一，二是二的性格，他們怕是要徹底決裂了。
如此一來，也就不存在通過陳思，影響陳萬金，繼而讓陳萬金給城西分局施壓，盡快結案了。
“怎么辦？”
又一條路被堵死，賀學文突然生出，要不要跑路出國外的想法。
但問題是，人坐飛機就走了，但錢想轉出去很難。
他總不能去國外要飯吧？
正糾結著，賀學文的手機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是前前前女友，向靜。
向靜是京城某頂尖律所的合伙人，比賀學文大二十歲。
不過，真正阻止他們結婚的并不是二十歲的年齡差距，而是向靜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