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集團超級工廠項目奠基儀式順利落幕,主辦方隨即設宴款待賓客,梁棟以政府代表的身份,被依規安排在了主桌席位。
此刻執掌盛世集團的負責人龔時信,是何葉重金聘請的職業經理人,從業履歷亮眼,統籌管理能力毋庸置疑。
待全場賓客悉數入席,龔時信緩步起身,手持話筒朗聲致辭:
“今天,我謹代表盛世集團,向蒞臨現場的各位領導、各界嘉賓,致以最熱烈的歡迎。沒有在座諸位的鼎力支持,盛世集團不可能順利拿下超級工廠項目。這個項目對新能源汽車行業的深遠意義、對嶺西經濟發展的助推作用,在此我便不再贅述。”
話音頓了頓,龔時信語氣陡然鄭重,當眾拋出重磅消息:
“我只想向大家正式宣布一件事——盛世集團已完成資產重組,徹底告別過往家族企業運營模式,蛻變為引進國際頂尖管理體系的全新現代化企業!與此同時,盛世集團已與TS汽車達成深度戰略聯盟,今后雙方將強強聯合,引領國內新能源行業面向未來、走向世界!”
這場關乎盛世控制權的交接,原本是暗中推進的機密,除了集團核心高層,外界對此一無所知。
可在此之前,梁棟與前妻何葉聯手布局、接手盛世集團的小道消息,早已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
龔時信此刻當眾官宣,相當于把隱秘的權力交接擺到了臺面上,現場瞬間炸開了鍋,賓客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梁棟依舊端坐在主席之上,眉眼低垂神色平靜,臉上沒有半分波瀾,旁人根本窺探不到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可龔時信這番表態,無疑是坐實了所有流言蜚語,更是直接將梁棟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一位剛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的常務副省長,竟被傳與前妻聯手,用非常規手段接手發展勢頭迅猛的優質民企,這般話題極具爆炸性,極易引發公眾熱議。
老百姓的是非觀向來樸素直白,過往積攢的再好口碑,也容易因一次負面傳聞徹底顛覆。
梁棟此前的履職表現,在關注時政的民眾間本是廣受認可、口碑上佳,可經此一事,局勢瞬間逆轉。
到場參加儀式的賓客不下百人,眾人一傳十、十傳百,用不了多久,這條消息便會傳遍嶺西的大街小巷,屆時梁棟的公眾口碑會跌至何種地步,可想而知。
同桌的幾位商界大佬和政府同僚紛紛側目看向梁棟,眼神里夾雜著探究、忌憚甚至幾分鄙夷。
有人想上前搭話圓場,又怕沾染上這說不清道不明的嫌疑,只能端著酒杯故作鎮定,場面一時陷入詭異的靜默。
龔時信做完發言,從容落座,仿佛剛才那枚重磅炸彈與他無關,全程沒有多看梁棟一眼,這份刻意的疏離,更是坐實了外界的揣測。
梁棟指尖輕輕摩挲著瓷杯杯沿,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他依舊垂著眼簾,薄唇緊抿,周身散發出的沉穩氣場,反倒壓過了周遭的竊竊私語。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龔時信這步棋絕非臨時起意,應該是有人刻意安排。
愧疚、委屈、身不由已,種種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涌,卻被他死死壓在心底。
他是常務副省長,是任務執行人,更是扛下一切的棋子,哪怕千夫所指,也不能露出半分破綻。
不知過了多久,梁棟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沒有辯解,沒有慍怒,只是端起面前的白開水,朝著眾人微微示意,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盛世集團’重組是企業市場化行為,于公于私,都希望超級工廠項目能落地見效,助力嶺西新能源產業發展。”
簡單一句話,既劃清了公私界限,又穩住了現場局面,可落在賓客耳中,反倒更像無力的辯解。
議論聲雖弱了幾分,看向他的眼神卻越發復雜。
宴席過半,梁棟借口還有公務,起身告辭。
走出酒店大門,晚風裹挾著涼意撲面而來,秘書趙濤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領導,還不到一頓飯的工夫,網上已經有相關消息了,輿情發酵得很快,要不要控制一下?”
梁棟坐進車里,閉目靠在椅背上,沉聲道:
“不用管,時間會證明一切。”
梁棟知道,迎接自已的,肯定會是一場暴風驟雨。
但他此時的心態卻異常平和,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慌亂。
對他來說,只要能幫助何葉順利完成任務,他的付出,便是值得!
梁棟不擔心自已會被千夫所指,但他擔心省里會有人跳出來,借機對他發難。
他在心里把所有有可能的人都捋了一遍,最終把重點目標鎖定在了三個人身上:
竇一圃,聶新,魯安恒!
竇一圃就不說了,不管他在梁棟面前如何承諾,一旦有了落井下石的機會,他肯定會翻臉無情的。
聶新那邊,梁棟不敢肯定,因為他揣摩不透聶新背后那位心里到底怎么想。
至于魯安恒,梁棟一直都感覺這人身上怪怪的,有些讓他拿不準的東西。
梁棟一路都在胡思亂想,直到汽車回了省政府。
他剛回到自已辦公室,準備到里面套間午休片刻,趙濤卻敲了敲門,把副省長李開元領了進來。
梁棟招呼李開元坐下,李開元就從隨身攜帶的皮包里取出一摞文件,放在了梁棟面前:
“梁省長,通過我們的調查,確定侯天潤的反常舉動,與他的一次受襲有關……而那他那次受襲的策劃者,正是北湖新區管委會主任李煦!”
“李煦?”梁棟大吃一驚,“他怎么會對侯天潤下手?”
李開元回答道:
“根據我們的猜測,李煦應該是被侯天潤抓住了什么把柄,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梁棟點了點頭,分析道:
“當初如果不是北湖新區管委會開了綠燈,‘侯氏建筑’不可能拿下‘嶺西建筑’的那些工程。因此,李煦完全有可能跟侯天潤攪合到了一起。”
說到這里,梁棟突然又問了一句:
“這件事跟王仲禮就沒有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