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貴妃身子狠狠一顫。
“您想見九叔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蘭貴妃的心上,讓她的心不由狠狠的一跳。
接著,她轉(zhuǎn)過了頭,眼中充斥了滿滿的緊張、害怕和忐忑!
“老九……”
她心里念叨,身子微微顫抖。
二十年了。
自當(dāng)年他跟隨葉昭最后一次來長安城已經(jīng)二十年了。
而且那一次之后,就有了火邪嶺的慘敗,而之后這個手無縛雞之力,卻又被天下人稱之為鬼杰的臭老九便徹底失去蹤跡,杳無音信。
這些年,她不止一次夢到。
夢到,當(dāng)年那個一見她就臉紅緊張的人,滿身鮮血的站在她的面前。
一遍遍的質(zhì)問她,葉昭慘死火邪嶺的時候,她在干什么!
還有,當(dāng)年她為什么沒有選擇他?
蘭貴妃紅了眼睛。
今夜她苦苦壓制自已的情緒,只為不在葉千塵這個侄兒、女婿以及威名赫赫的鎮(zhèn)北王面前露出內(nèi)心的脆弱。
然而,隨著葉千塵的這一句話落,她徹底繃不住了。
她哭了,嘴唇顫抖著輕輕哭出了聲。
“老九!”
又一次,她哽咽的輕聲念叨,接著便轉(zhuǎn)身掩面。
相識于江湖,一同經(jīng)歷的多少風(fēng)風(fēng)雨雨,然而二十多年滄海桑田后,又是怎樣一個物是人非?
她痛苦的追憶,沙啞的嗚咽!
片刻后,將沉積多年的情緒發(fā)泄了些許后,蘭貴妃終于又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果然,他還活著!”
她滿心期待的想道。
隨后,她就轉(zhuǎn)過了身,看著葉千塵就緊張的問道。
“他,他還好嗎?”
葉千塵點了點頭。
“好,只是……”
蘭貴妃心里一顫,忍不住又微微顫抖了起來。
見此,葉千塵不忍心她再受刺痛,當(dāng)即老實道。
“只是,他斷了雙腿,這輩子都無法再站起來了!”
蘭貴妃:“……”
“啊……”
下一刻,她肝腸寸斷,竟一下就哭的彎下了腰。
“老九……”
頂了二十多年皇貴妃的頭銜,雍容華貴早已經(jīng)被她刻在了骨子里。
所以,哪怕是在這一刻,她的哭聲也都極致的沙啞壓抑。
然而,縱使如此,還是驚動了府里的許多人。
便見,不多時屋子外面就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
而在蘭貴妃哭聲傳出來的那一刻,屋子外面更是有好幾個人閃身落下。
不過……他們在看到鬧出這般動靜的竟是蘭貴妃后,都是微微一怔,接著就詫異的轉(zhuǎn)頭看向了葉千塵。
葉千塵深吸了口氣,心中也萬般感慨。
下一刻,他揮揮手就讓那些人散去,隨后便親自扶著蘭貴妃又回到原來的椅子上坐下。
“九叔如今除了斷了腿外,其他都很好!”
“他,也還是當(dāng)年那個鬼杰,也還是您和父親的九弟!”
然而聽過了這話,蘭貴妃還是心痛,兀自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斷了腿,那可是斷了腿啊!
要知道,當(dāng)年他可是連磕一下摔一下,都會疼的痛呼啊!
“是誰,誰干的!?”
被葉千塵扶著坐了下來,蘭貴妃漸漸的緩過了勁,只是下一刻一股恨意瞬間襲上心頭,讓她忍不住就咬牙切齒道。
葉千塵輕輕一嘆。
“是北蠻人!”
“當(dāng)年九叔是被北蠻人虜去了,北蠻人想要他臣服,但是他不肯,所以……”
“北蠻……”
蘭貴妃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按在桌子上。
只是,在聽完葉千塵的話后,那桌子竟是一下子就被她震碎了。
“北蠻!此仇不報,我蘭若依死不瞑目!”
說著,她就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睛看向了葉千塵,滿含殺意道。
“答應(yīng)我,日后若馬踏草原,定不叫一個蠻人存活于世!”
葉千塵一怔,倒是沒有被蘭貴妃眼中的殺意嚇到,而是對她這般激動感到詫異。
不過,他還是鄭重的點了點了頭。
“好!”
見葉千塵點頭答應(yīng),蘭貴妃點了點頭,只是下一刻她又殺機凜然的問道。
“還有,當(dāng)年火邪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葉千塵皺眉,猶豫了起來,不知道該不該在這個時候,將那一場慘烈的大敗如實相告。
不想,見葉千塵這般,下一刻蘭貴妃直接抬起頭,眼神冰冷的看向他,質(zhì)問了起來。
“怎么,你是信不過我,還是說這一年的光景,你還是什么都沒有查出來?”
葉千塵心中微嘆,想了想還是輕輕蹲了下來,并拉住了蘭貴妃的手。
“娘親,非是信不過,只是……”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不好,如今真相如何與我已經(jīng)不重要,相比于報仇雪恨,我如今更想完成父親生前的未盡之事!”
“更何況我和昭雪已經(jīng)有了天兒!”
然而,蘭貴妃聽了這話,神色卻扭曲了起來,之后更是狠狠的捏住了葉千塵的手。
“過去?能夠過去嗎?”
“你知道那一戰(zhàn)死的都是什么人嗎?是你的父親,是你四叔,是你七叔,八叔,還有……你九叔!”
“有些事,你能過去,可我過不去,明白嗎?”
“他們可都是我的至親,當(dāng)年若沒有他們,我蘭若依如今恐怕早就成一捧黃土了!”
說完,蘭貴妃又忍不住哭笑著,抬起了頭。
“十八年,我在白云山痛苦自責(zé)了十八年,你讓我過去,我如何過的去啊!”
聽了這話,葉千塵凝眉,輕呼出了一口氣,平靜道。
“可過不去,又能如何?”
“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死的是我父親,是我四叔,七叔還有八叔!甚至,連我娘也在十年后重傷慘死!”
接著,葉千塵深吸了一口,又繼續(xù)道。
只是說著,他的眼睛也忍不住變得通紅。
“可被殺的是他們,殺人的卻是您的丈夫,昭雪的父親,天兒的外公啊!”
而說完,葉千塵突然就站了起來,之后轉(zhuǎn)身就背對著蘭貴妃向前走了兩步。
“論仇恨之深,雪恨之切,我比您更甚之!”
“然而,今時今日,我能輕言復(fù)仇嗎?”
話落,葉千塵微微側(cè)頭,眼神瞬間冷漠陰寒。
“倘若我真要報仇,我該殺誰?是只殺他秦御天,還是徹底斬草除根,屠滅秦氏皇族所有人?”
說完,葉千塵又壓抑著深吸了一口氣,沉重道。
“娘親,太子和昭雪可也在皇室族譜上!甚至您作為皇貴妃,那族譜上怕也會有您的名字!”
“您讓我將來不要親自對太子出手,可若是我手刃了秦御天,那這筆賬又該怎么算?”
“到時候,您說太子和昭雪是該恨我,還是該諒解我呢?”
“甚至,若真有那么一天的話,您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