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功咂巴了幾下嘴，一臉肉疼地摸了摸，只剩下竹篾的幾個架子。看向駕車的伙計，不禁欲言又止。他簡直不敢想象，老四看到這一牛車的破爛玩意兒，到底會作何反應。白花花的銀子給出去，就拉回來這么些個沒用的破東西？換了是他，非得跟這個拉車的伙計，好好算計不可。只是一想到，院子里的那位是前任村長媳婦。且這一牛車東西，是余村長跟她一起去置辦回來的，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罷了，這種得罪人，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還是不瞎摻和了吧！省得到時候，平白惹得村長不高興。他皮笑肉不笑地沖著趕車的伙計咧了咧嘴，“辛苦這位小哥了。”“還請勞煩你，把車趕進院子，把東西卸下來吧！”至于老四看到這一車子破爛之后，能不能接受，又做何決定，就不關他的事了。伙計劉小四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這家人的好說話。臨走的時候，掌柜的把他拉到一旁交代過。若是對方有意見，或是因為紙扎破損的事鬧騰起來，就讓他想到這里，他不禁勾了勾嘴角。看來這些泥腿子們，一個二個都沒有幾兩膽子。壓根就不敢跟他們這些，在鎮子上開鋪子的人鬧起來。更何況，劉家的棺材鋪，是長北鎮唯一的一家，賣壽材和祭祀用品的鋪子。得罪了他們家掌柜的，真的鬧開來，往后吃虧的還指不定是誰呢。他甩了一下鞭子，在空中炸得一響，老牛“哞！哞！”地叫喚著，駛進老余家的院子。直到牛車駛進院子，真正進入眾人的視線之后。余建業才終于有些理解，田杏兒那糾結又不好意思的表情，究竟是為什么。四周圍靜悄悄的，鄉親們大都一臉震驚地看著牛車上的東西。幾個好奇的村民，偷偷地抬眼看向余建業，想知道他會怎么辦？“大家都愣著做什么呢？”“快來幾個人幫忙，把棺材從車上抬下來啊！”劉小四滿不在意地將鞭子往后腰上一別，沖著剛才出去迎他的余建功喊了一嗓子。“等一等！”余建業直起身子，兩眼通紅地瞪著牛車上的破破爛爛。除了兩只袋子，還有一口原木薄棺。那些紙扎幾乎難以找到幾個完好的。不！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一個好的。他在一堆破爛之中，確實看到有一個完整的小紙人，立在一旁。“這這就是你從鎮子上買回來的東西？”“我給余村長的二兩多銀子，就換回這么一堆破爛玩意兒？”他牙眥欲裂地看向田杏兒，大聲地質問吼叫起來。田杏兒摟著六寶的手一緊，身子明顯瑟縮了一下，隨即像是回過味來。她那前任當家的說得不錯，她可不能被老余家父子兩個給唬住。她可是正兒八經，掏了三兩銀子，才換回這些東西的人。憑什么現在，要被欠她銀子的男人質問？就算她帶回來的東西，確實破損了些，爛了些可那又不是她的錯，她也不想的呀！“建業兄弟這話說得可不對啦！”“怎么能是你的二兩多銀子，換回來的這些東西呢？”“你給當家的那二兩多銀子，只夠拉回一口薄棺的。”提起這個，田杏兒立馬變得理直氣壯，底氣十足起來。“一口薄棺二兩銀子，另外車上這些紙扎，還有元寶紙錢，花了我三兩銀子呢！”她真金白銀拿出去的銀子，不管給的前提和方式如何。總歸，都是為了給陳安安辦后事，才舍出去的。雖說起因是她跟當家的，在劉掌柜的鋪子里頭打起來鬧的。可若沒有她去鎮上的事，又哪里有后來發生的一切？“什么？你是說這一車的東西，花了五兩多銀子？”余建業手指著牛車上的東西，嘴里喃喃地說著，還有些不敢相信。田杏兒被他問得一噎，差一點就要說出，還有當家的掏的二兩賠償銀子的事。想到再繼續說下去，可能他們兩個，一心打算瞞下的事情，就要藏不住了。她不由得梗了梗脖子，輕哼了一聲，側過頭去。“建業兄弟是沒有親自去鎮子上，不知道那些紙扎到底有多貴。”“能換來這么多，已經很不容易了。”“大家伙兒快幫著，把東西搬下來吧，別一直耽誤人家小哥回鎮子上。”她說著，便招呼起看熱鬧的鄉親們動手幫忙。直到大家把牛車上的所有東西，全都卸下來，劉小四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有些擔心，這堆破爛玩意兒送到地方后，會被主家刁難，鬧什么幺蛾子。還好！還好！這位村長媳婦，看來是個能鎮得住場子的。“行啦！東西都送到了，我這就回了。”“你們往后要是再有需要，再上我們鋪子去，掌柜的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劉小四說著，就要跳上牛車。“慢著！”余建業像是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單腿跳了幾步，一把攔在牛車的前頭。“我們家花了這么多銀子，買的是完好無損的東西。”“都是你這個送貨的伙計，在半路上不仔細，這才把東西損毀了。”“想讓我們就此認下來？還說出這等風涼話？簡直可惡！”這個混賬伙計，不僅弄爛了他們家，買來的祭祀紙扎。居然還說出，讓他們再去光顧的話來。他難道不知道，他們那個鋪子，是做什么生意的嗎？死人生意！？他那番話說出來，豈不是詛咒他們家，還會再有白事發生？“對啊！我四弟說得在理。”“我們家在你們鋪子里買的紙扎，買的時候還好好的”“運過來的路上出了問題，你們不得賠給我們嗎？”余建功像是福至心靈的，終于領悟到什么似的，一把揪住劉小四的衣領子。“賠不了我們紙扎，好歹你們也得賠些銀子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