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啊，以后上了大學(xué)，可要好好學(xué)習(xí)啊，這機(jī)會來之不易啊！”
“大川，以后好好照顧你媽，你媽把你們拉扯大不容易啊……”
“大川……”
不斷的有鄰居過來，看見門口坐著的秦川打招呼，秦川家里的事情，大家也都清楚的，臉上都有同情和憐憫之色。
對于秦川在門口磨刀的事情，大家誰也沒有在意，還以為秦川只是在幫忙干活而已。
“嗯，我知道了。”秦川頭也不抬的繼續(xù)磨刀。
“哎。”眾人看著這個樣子，心里嘆了口氣，走進(jìn)了秦川家院子里幫忙。
知道秦川這個當(dāng)大哥的心里肯定難受，其實(shí)這一場婚禮，很多人看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的，可是卻沒有任何的辦法，誰家也不富裕。
兩千塊錢的學(xué)費(fèi)，這真的是一筆巨款，這個世界上的病千千萬萬種，甚至每天都會多出很多新的疑難雜癥不治之癥，但是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
因?yàn)轲B(yǎng)不起孩子，送給別人的；一家兄弟姐妹幾個，抓鬮決定誰去上學(xué)的；在醫(yī)院里邊因?yàn)闆]錢選擇保大還是保小的。
讓人聽了就感覺眼窩子淺，想要落淚的事情，卻每天都在生活中上演著。
《活著》的作者在自序中說幾乎所有的作者都和現(xiàn)實(shí)關(guān)系緊張，因?yàn)楝F(xiàn)實(shí)幾乎都在訴說著丑惡和陰險，而美好的事物卻遠(yuǎn)在海角。
這樣的情況在這個時代不光是秦川一家是這樣，家家戶戶都有，甚至相對來說，秦川已經(jīng)考上了大學(xué)，哪怕是賣了妹妹，拿著彩禮錢去上大學(xué)，對于很多人家來說，都算是幸運(yùn)的。
因?yàn)檫@一家人來說算是有了盼頭，有了希望。
而不是祖祖輩的這樣一直熬下去。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的過去，村里的孩子在院子里喊著“看新媳婦嘍，看新媳婦嘍。”
秦川知道妹妹應(yīng)該是起來了，把菜刀放在一旁的草垛子里邊，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邊已經(jīng)掛著紅布條扎好的扎花，給這個往日里破敗不堪的小院子增添了幾分喜慶，不過在秦川看起來卻那么的刺眼。
秦川徑直朝著妹妹和母親的房間里邊走去，妹妹已經(jīng)穿上了大紅色的嫁衣，也簡單的化了一下妝容，整個人看起來嬌媚如顏，但是卻遮掩不住紅腫的雙眼中沒有一點(diǎn)神采，沒有一點(diǎn)聚焦。
秦川就愣愣的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臟仿佛被人重重的錘了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前一世的妹妹這一天是怎么從家里被瘸子帶走的，但是現(xiàn)在看著妹妹心如死灰的樣子，他是真的心疼的厲害。
眼睛感覺酸酸的，嘴巴張口喊出了兩個字“妹妹”，然后腳步激動的跑了過去心疼的想要抱一抱妹妹。
但是隨著秦蓉轉(zhuǎn)頭，秦川卻直愣愣的在妹妹面前停下了腳步，張開的手怎么也不敢抱上去，因?yàn)槊妹眠@個時候看著自己眼神冰冷，就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樣。
這一幕似曾相識，上一世秦川大學(xué)畢業(yè)多年以后的一天，接到了妹妹的電話，妹妹是在醫(yī)院給自己打的電話，讓自己去接她回家，說要離婚。
到了醫(yī)院以后自己才知道，這些年妹妹的丈夫劉跛子每次酗酒以后都會打妹妹，輕則鼻青臉腫，要是稍微敢反抗，那就是往死里打。
這一次是真的差點(diǎn)打死了，妹妹才給自己打電話，當(dāng)時自己眼睛猩紅，就準(zhǔn)備去和劉跛子同歸于盡，恨劉跛子也恨自己的自私。
那會妹妹看著自己的眼神就是這樣，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秦川捂著胸口，心疼的厲害，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這個時候秦蓉開口了，聲音冷清的說道：“大哥，你去幫忙吧，把我的婚禮辦的熱鬧一點(diǎn)，另外我走了以后……照顧好媽。”
秦川渾身不斷的顫抖，緊咬著不斷的打顫的牙關(guān)，拳頭緊緊的攥在一起，指甲都掐進(jìn)了肉里，但是卻一點(diǎn)也感覺不到疼痛，因?yàn)樾睦锏耐匆壬眢w上疼不知道多少倍。
秦川沒有再說什么，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是多余的，重要的是怎么做。
秦川轉(zhuǎn)身離開了，再一次回到了小院子門口，拿著菜刀澆水在石頭上再次磨了起來。
都走到這一步，想要退親，不光是退彩禮錢的事情，還得拿命去拼，但是今天秦川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守護(hù)妹妹。
隨著時間的推移，日頭已經(jīng)升的很高，院子里更加的熱鬧了，大鐵鍋里邊飯菜的香味充滿了整個院子。
隨著不遠(yuǎn)處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人們一窩蜂的從院子里邊出來，不遠(yuǎn)處也出現(xiàn)了迎親的隊伍。
一個跛腳的男人，咧著一口大黃牙，臉上掛著猥瑣的笑容，一馬當(dāng)先一瘸一拐的過來。正是劉跛子，上一世妹妹的丈夫，這一世的未婚夫，身邊跟著幾個吹打樂器的，還有七八個年輕男人，走在最后的是跛子的父親劉有才。
“噼里啪啦”的鞭炮炸響，更加增添了幾分熱鬧。
“快看，男方來了。”
“是啊，這還叫了樂器班，可以啊這個排場，這得花不少錢吧。”
“可惜就是這個男方是劉跛子，不然的話就完美了，這秦家姑娘也是可憐啊，剛成年就嫁給這么大歲數(shù)的不說，還是一個瘸子。”
“哎，都是被生活逼的……”
秦川聽著周圍鄰居議論的聲音，手里的刀磨的更加快了。
隨著迎親隊伍的走進(jìn)，敲敲打打的動靜更加的大了，跛子劉波也看見了坐在門口磨刀的秦川。
裂著一口大黃牙笑著說道：“大川啊，別干了，一會跟我好好的喝幾杯，以后我和大學(xué)生就是親戚了。”
雖然就要和秦蓉結(jié)婚了，但是劉波對于這個讀書讀傻了書呆子，名義上的大舅哥秦川卻沒有一點(diǎn)在意。
再加上三十歲的人了，喊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大舅哥，他都叫不出來。
秦川聞言，拿著刀緩緩的起身，抬頭看著劉波，握著菜刀的手微微顫抖著，很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要一刀砍死這個畜生。
“劉跛子，你們回去吧，這個婚不結(jié)了，我們退彩禮錢。”秦川看著劉波一字一句的說道。
“啥？”劉波一臉的迷茫，旁邊樂器班敲敲打打的聲音太大，他感覺自己聽的不是很清楚。
“音樂先停一下。”劉波喊著，人群也安靜了下來。
“我說，我妹妹這個婚不結(jié)了，我們退彩禮錢，你回去吧。”秦川再次開口說道。
這一下子不光是劉勃聽清楚了，就是周圍的其他鄰居也聽清楚了，頓時的臉色頓時一變。
“大川，不要開玩笑啊，今天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不敢耍脾氣。”周圍有鄰居勸道。
劉波的臉色已經(jīng)陰沉了下來，之所以還沒有發(fā)火，是因?yàn)椴幌胍炎约捍笙驳氖虑榻o攪和了。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rèn)真的，這婚不結(jié)了，我們退彩禮錢。”秦川說著，緩緩的舉起了手里的菜刀，他握的很緊！
周圍的鄰居頓時就變了臉色，再沒有人感覺秦川是開玩笑了。
這一刻，他們也明白了秦川磨了一早上的刀是為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