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莉莉把王蓉帶到了值班室，請她坐下。拿出一部小型錄音機(jī)，按下錄音鍵，親切地問：“你要爆什么料？”
王蓉警惕地看著那部小型錄音機(jī)，驚恐地三連問：“你為什么要拿錄音機(jī)？是想錄音嗎？為什么要錄音？”
牛莉莉微笑著解釋：“你別緊張。是這樣的，我們報社有規(guī)定，凡是采訪都要求錄音。以免采訪內(nèi)容見報之后有紛爭，說是記者亂寫，還望理解。”
王蓉猶豫了一番也就釋然了。反正是匿名，即便錄音了，也沒人知道她是誰。她開口道：“是這樣的，我想舉報江岸工商所不作為，甚至徇私舞弊。”
牛莉莉神色肅然：“你這爆料好勁爆，江岸工商所怎么不作為，甚至徇私舞弊了？”
王蓉添油加醋地把自己想象的，工商所明知道林麥賣問題舊貨服裝，卻縱容包庇一事說了一遍。然后義正言辭道：“明明已經(jīng)勒令不準(zhǔn)再賣的舊貨，突然解除禁令，肯定是有人打通了關(guān)節(jié)。”
牛莉莉頗感興趣地問：“哦？你知道這位打通關(guān)節(jié)的人是誰嗎？”
“當(dāng)然知道，就是普濟(jì)醫(yī)科大學(xué)的方卓然教授。”
王蓉咬牙切齒道。一定要把方卓然拖下水。他和林麥，一個賣嚴(yán)令禁止的進(jìn)口舊貨服裝，一個充當(dāng)她的保護(hù)傘。這事只要在報紙上曝了光，兩人都等著吃牢飯去吧！牛莉莉眼光驟然變冷：“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為他就是那個賣舊貨服裝的小攤販的男朋友。”
說到這里，王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搞臭林麥的念頭。壓低聲音，極其認(rèn)真道：“我告訴你，那個賣舊貨的小攤販林麥?zhǔn)侵缓偩類蹞寗e人的男朋友了。”
牛莉莉聽了愣了一下，含著譏諷問：“她搶誰的男朋友了？”
王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話有點多，打著哈哈道：“跑題了，人家的私事就不聊了。我反映的這事最快什么時候能見報？”
她希望盡早見報，林麥早點沒收財產(chǎn)，和方卓然一起去坐牢。牛莉莉面無表情道：“等我們調(diào)查之后，一切屬實，很快就會見報的，請你耐心等待。”
方卓然正坐在辦公桌前埋頭分析病例，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接聽，里面?zhèn)鱽硪欢武浺簟Ｒ粋€女人問：“哦？你知道這位打通關(guān)節(jié)的人是誰嗎？”
另一個女人答：“當(dāng)然知道，就是普濟(jì)醫(yī)科大學(xué)的方卓然教授。”
方卓然微蹙著眉。后一個女聲分明就是王蓉的，這賤人又在作什么妖？這時，電話里響起一串女孩子銀鈴般的笑聲：“方教授，聽出我的聲音沒有？”
方卓然認(rèn)真回憶了一下：“沒有聽出。”
電話里的女孩不滿地哼了一聲：“方教授果然貴人多忘事。給你一點提示吧，我爺爺是牛子墨，記起我是誰了嗎？”
“記起來了，你是牛先生的孫女。”
女孩調(diào)皮的刁難道：“名字呢，大概忘了吧。”
方卓然耿直道：“凡是對我不重要的人我都忘得很快，特別是名字。”
“可就是這個不重要的人給你通風(fēng)報信，有人想搞臭你。”
牛莉莉語氣雖然輕快，可心里有點難過。當(dāng)初爺爺住院，她拼命在方卓然面前露臉，就盼著他對她有點印象。人家卻說，她不是重要的人。方卓然道了謝，問：“那兩句錄音是怎么一回事？”
牛莉莉便把王蓉剛才爆料的內(nèi)容全都告訴了他，然后道：“我只想確認(rèn)一件事，就是那個女的全都是胡說八道吧。”
如果是胡說八道就好辦，不用理睬。如果不是，她就想辦法把這事給壓下去。總之，絕不能讓方卓然有事。方卓然淡淡道：“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們報社調(diào)查之后不就知道了，問我干嘛？別忘了，我可是當(dāng)事人。”
林麥有沒有賣有問題的舊貨衣服他最清楚，根本就不怕查。他也沒當(dāng)她的保護(hù)傘，就更不怕查了。牛莉莉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起來：“方教授，我可以問你一件很私人的事嗎？”
方卓然本想一口拒絕，可是想到她剛給自己通風(fēng)報信過，于是道：“那要看是什么事。”
“那女的說，那個名叫林麥的賣舊貨服裝的小攤販?zhǔn)悄闩笥眩@事是真還是假？”
這個問題困擾得牛莉莉心神不寧。她一直以為方卓然單身，還暗暗打著他的主意。沒想到，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沒展開行動，就判了死刑～“是真的。”
方卓然大方地承認(rèn)了。電話這頭，牛莉莉難過得要命，脫口而出道：“你怎么沒跟我說？”
“我為什么要跟你說？我們又不熟。”
牛莉莉被方卓然的話差點噎死。她不甘地問：“方教授，您覺得一個小攤販配得上您嗎？”
方卓然的聲音驟冷：“我的私事幾時輪到你指手畫腳了？”
說罷，掛了電話。……王蓉從省報社出來，漫無目的地走在五光十色的大街上。肚子又餓，心里又發(fā)愁，不知道姓杜的那窩女人走了沒，沒走她就不能回王老太家，那她今晚睡哪里？她在心里分析著哪個小姐妹可以借宿一晚，整個人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緊接著，響起一聲刺耳的剎車聲，一輛出租車緊貼著她停了下來。——如果剛才沒剎住車，說不定自己就被碾壓了。想到這里，王蓉嚇得渾身癱軟，爬都爬不起來。司機(jī)慌慌張張地下了車，見了王蓉就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你他媽的要找死別賴上我呀，你去跳長江不行嗎，非要往我車上撞！”
王蓉被兇神惡煞般的司機(jī)罵得一臉懵。她才是受害者好嗎，憑什么罵她！客人也從車?yán)镢@了出來。是一個長得高大陽剛，有些帥氣，穿著考究的男人。男人來到王蓉跟前，低頭一看，是個漂亮姑娘，緊繃的臉色頓時一緩。用一口港式普通話對司機(jī)道：“好了，別罵了，我們先把這位小姐送去醫(yī)院檢查一下看有沒有受傷。”
說罷，走過去扶王蓉，態(tài)度十分和藹：“小姐，跟我們?nèi)メt(yī)院檢查一下吧。”
王蓉痛苦地點了點頭。到了醫(yī)院，醫(yī)生做了初步的檢查，診斷王蓉只是受了輕微傷，并無大礙。可是那個說著港式普通話的男人堅決要給王蓉做拍片之類的深入檢查。既然病人有要求，那醫(yī)生肯定是配合的。做完檢查，已經(jīng)快半夜了，說著港式普通話的男人十分紳士地對王蓉道：“已經(jīng)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王蓉低著頭，默默垂淚。男人慌了，問：“你是不是身上哪里摔疼了？”
王蓉?fù)u了搖頭，可是眼淚卻流得更兇了。男人圍著她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那你究竟是為什么哭，可以告訴我嗎，看我能不能幫到你。”
王蓉這才期期艾艾道：“我和家人鬧了矛盾，不想回去～”男人如釋重負(fù)地笑了：“原來是因為這呀，那就不回去，先給我打幾天工，你敢不敢？”
王蓉抬眸單純地問：“打什么工？”
“你應(yīng)該聽得出來，我來自香港，你要是信得過我，當(dāng)我的私人導(dǎo)游，包吃包住，每天二十塊錢的工錢怎樣？”
王蓉心中狂喜，臉上卻不顯，羞澀地擺了擺手：“工錢就不要了，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只要包吃包住就行了。”
然后解釋道：“我從家里出來的匆忙，身上帶的錢不多，剛才還被小偷偷了。不然我連包吃包住都不用，盡地主之誼帶你游覽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