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嫂為了保住這份工作,為了掙錢,面對明知梁偉華對她沒安好心,也不得不委曲求全。
這是她的無奈。
我明明有掙錢的門路,卻畏手畏腳不敢答應(yīng)雷哥,這是我的無奈。
楊盈盈數(shù)次向我示好,卻被我置之不理,這是她的無奈。
梁偉華這個混蛋或許也有無奈,他明明掌握著廠里每個工人的命運(yùn),卻得不到堂嫂。
年僅十八歲的我,第一次感悟到了一個人生道理:無論有錢與否,身份貴賤,或許都有自己的無奈。
梁偉華是一個眥睚必報(bào)的人,我擅自闖進(jìn)他辦公室并對他發(fā)出憤怒的信號之后,第二天,他就還以了顏色。
這天中午,我和堂嫂還有楊盈盈在食堂吃飯,梁偉華端著一個飯盒坐在了我對面。
他沒有看我,而是笑著對堂嫂說,“紅菱,咱們部門有小食堂,你干嘛跑這里吃飯?”
堂嫂輕聲說,“都是吃飯,在哪吃都一樣。”
接著,他對我說,“小方,我口渴了,去幫我拿瓶水來。”
我自然不叼他,你以為你是誰啊,讓我干嘛就干嘛?
沒想到堂嫂卻對我說,“方巖,去幫梁經(jīng)理拿瓶水。”
哪知我的倔脾氣發(fā)作了,愣是不起身,還冷冷說了一句,“他自己沒有腳嗎?想喝自己去拿!”
就是這句話,讓梁偉華火冒三丈。
他直接站起身,聲音像洪鐘大呂一樣,沖我吼道,“有你這樣對領(lǐng)導(dǎo)說話的嗎?你還想不想干了?不想干給我滾蛋!”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整個食堂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梁偉華,以及我。
沒人知道梁大經(jīng)理為什么發(fā)火,但他們知道,只要發(fā)火,肯定有人倒霉。
我自然沒有被梁偉華嚇到,但我也沒有和他針鋒相對。
我就目光淡然的看著他,想看他到底要干嘛。
“我就問你想不想干了?不想干跟人事說一聲,下午就給我滾蛋!”
說這句話的時候,梁偉華是指著我腦門說的,羞辱值直接拉滿了!
我真想給這家伙一拳頭,但我做不到,因?yàn)樘蒙├×宋摇?/p>
一邊防止我暴起傷人,堂嫂一邊向梁偉華道歉。
楊盈盈也沒有干坐著,她連忙跑去拿了一瓶水過來,讓梁偉華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時,廠長鄧長明也走了過來,笑著對梁偉華說,“阿華,跟一個小孩子計(jì)較什么,走,咱們?nèi)バ∈程谩!?/p>
見梁偉華無動于衷,鄧長明咳了一聲,對我說,“小方,趕緊向梁經(jīng)理道歉!”
堂嫂也說,“方巖,快道歉!”
我做錯了什么嗎?
沒有。
可為了堂嫂,為了鄧長明不進(jìn)退兩難,我好像不得不低頭。
在這一刻,我感到了委屈,十分想回到曹老頭身邊。
因?yàn)槲颐看胃械轿臅r候,他總能用言語點(diǎn)化我。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笑一時不算什么,笑到最后才是英雄,不要沖動,也不要?dú)怵H,一定要三思后后行。”
我仿佛又聽到了曹老頭說的話,當(dāng)下我沒有再糾結(jié),低頭認(rèn)錯,“對不起梁經(jīng)理。”
梁偉華哼了一聲,用筷子打著我的頭說,“小子,以后記住,低調(diào)做人,再敢冒犯我,誰說情都沒用,你必須給我滾出去!”
這是我從小到大受到最大的屈辱,沒有之一。
進(jìn)而也逼出了我一定要出人頭地的強(qiáng)大愿望!
對我來說,這是人生的一個節(jié)點(diǎn),可對其他人來說,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事件罷了。
畢竟每個人都很忙,都很累,沒心情去關(guān)心其他人的榮辱得失。
再說,你一個小小的打工仔,被人羞辱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下午干活的時候,楊盈盈拿著一瓶鈣奶又跑了過來。
安慰我不要把中午的事放在心上。
可能看出我心情不好,她把鈣奶扔下就走了。
過了一會楊梅走過來了。
她先看著我干了一會活,然后笑著說,“能說說嗎,現(xiàn)在什么感受?”
我看著楊梅,淡淡說,“楊姐,你相不相信我以后一定會出人頭地?”
楊梅曬然一笑,“你先告訴我你有什么特長?你什么學(xué)歷?你有什么技術(shù)?你會什么?你對這個社會了解多少?”
“你知道,像你這樣出身的人,出人頭地的幾率有多大嗎?不犯法的前提下,近乎于零。”
“有理想是好事,但也要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相信我,過幾年,你會后悔說出這句話的。”
.......
可能是因?yàn)榱簜トA的事情,今天晚上我并沒有看到堂嫂。
倒是楊盈盈在廠房門口等著我。
她下班比我早一會,已經(jīng)洗好澡了,今晚她穿著一套類似制服的服裝,看上去很吸睛。
可惜我的心情不好,懶得欣賞。
“方巖,今晚我們?nèi)ド暇W(wǎng)好不好?我請你!”
“見我嫂子了嗎?”
我答非所問。
“在宿舍躺著呢,她讓我轉(zhuǎn)告你,她今晚不太舒服,先休息了。”
“哦。”
我沒有再說,徑直走向宿舍。
“你干嘛去?”
“睡覺。”
“方巖你討厭死了,就不能陪我出去玩玩嘛!”
我像是沒聽到楊盈盈的話,頭也不回的朝宿舍走去。
躺在床上,我沒有一點(diǎn)睡意。
剛才我走進(jìn)來的時候,好幾個工友看向我的眼神透著不加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
仿佛在說:你不是牛逼嗎?干嘛要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低頭服輸啊?現(xiàn)在好了吧,臉疼不疼?
他們的這種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加上楊梅對我的否定,以及中午梁偉華的羞辱,堂嫂的無助.......
這些事情就像一把利刃,割開了束縛在我身上的一道道繩索。
我眼神陡然一狠,終于做出了那個決定!
下一秒,我從上鋪?zhàn)似饋恚缓髲男欣畲锬贸鲆惶仔蓍e服。
這套衣服是曹老頭在我十六歲生日的時候,送給我的禮物,雖然便宜,雖然破舊,但我卻視若珍寶。
接著,我又拿出藏在枕頭下面的那把尖刀,綁在了右腿上。
原本這把刀沒有刀鞘,我用紙箱做了一個簡易的。
然后再穿上衣服,慢慢從上鋪爬了下來。
走出廠房的時候,我扭頭看了一眼。
我知道,這一走,可能就進(jìn)入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血雨腥風(fēng)、吃人不吐骨頭的世界,當(dāng)然,那也是一個潑天財(cái)富唾手可得的世界。
可我沒辦法!
我不想再被人踩著頭顱叫罵,我不想堂嫂委曲求全的生活。
我要用我擅長的,卻爭取我想要的!
曹老頭是告誡我不要進(jìn)入江湖,但他還說了另一句話:富貴險(xiǎn)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