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的事非朝夕之間能夠辦到，這一點，我和雷哥都心知肚明。不說其他，重創方平的兇手里，至今還有兩個漏網之魚沒有找到。當然，這跟我的態度有很大關系。在方平的事情上，由于幾個主兇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所以，那兩條小魚我并沒有花費太多精力去找。但曹龍這件事不一樣，我和雷哥都很篤定，不管是半年還是一年，不管是花費一百萬還是兩百萬，哪怕代價再大，這件事都不會停下來的。另外六個香城仔必死！幕后之人必死！第二天，我載著曹夢圓去了殯儀館，見了曹龍最后一面后，他和山雞等人的尸體進行了火化。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難過的需要人攙扶，曹夢圓依舊很平靜，除了默默流淚之外，整個人的狀態和平時無異。說實話，她比我更像江湖兒女，如果方平被人搞死了，我百分百做不到她這般平靜。刁九火化的時候，一切從簡，我和雷哥都沒有過去。曹龍也是一樣，除了覃三江過來看了一眼，其他人也都沒有到場。像是不知道這次變故一樣。取了骨灰之后，并沒有舉行所謂的告別儀式，我們一行人直接去了墓園。雷哥提前買好了四個墓穴，而且都在一排，生前是兄弟，死后便相依。值得一說的是，老牙以及雷哥幾個要好的兄弟也都是在這個墓園里，只不過這個墓園很大，并沒有和曹龍山雞等人在一塊。道上人都崇尚自由，也信奉四海為家，一般來說，火化后的骨灰都撒在河里了。就像段風和刁九，火化后，覃三江倒是為他們做了一場頗具場面的祭拜儀式，但隨即就讓人將骨灰扔河里去了。也不是覃三江寡情，而是道上人的宿命就是如此。不過雷哥這個人重情，也有著落地為安的傳統思想，便為好兄弟購買了墓地事宜。至于山雞和另外兩個小弟，則是沾了曹龍的光。正常來說的話，他們死了也就死了，像秋風掃落葉一樣，不會在這世上留下任何痕跡的。說起來或許殘酷，但像他們這樣沒有根底的人，道上每年不知會死多少。沒人會記得他們，包括他們的父母。碰到好心的大哥，像雷哥這樣的，會以匿名的形式送給山雞家人一筆錢。而真正的事實上，大部分老大對這種事都不會太放在心上的。不就是死個人嘛，沒什么大驚小怪的。這兩年好多了，在上世紀拼殺爭奪地盤的時候，內江的江面之上，哪天不漂浮著一排尸體？江湖，本就如此殘酷。來到墓園，交接好相關手續后，我和雷哥小郎建峰曹夢圓等人就靜靜的站在墓碑旁，注視著工作人員將骨灰放入墓坑、禱告、燒紙、封土等一系列動作。在我們身后是數十個管理，以及上百個小弟。所有人都身穿黑色衣服，皆目露凝重。壯觀肅殺的場面甚至比電影里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今天本就陰天，在我們來到墓園的時候，霧蒙蒙的天空就下起了小雨。此時越下越大。我不知道別人在想什么，我是腦海里都是一幀幀和曹龍以及山雞接觸的畫面。尤記得第一次和山雞認識的那個下午，秦紅菱的錢被阿慶偷了，我求助雷哥，雷哥轉告曹龍，曹龍又吩咐山雞過來送錢。見面的時候，山雞遞給我一支煙，得知我不抽煙后，他笑著說：你本來可以更帥的，就因為不抽煙，所以沒我帥。山雞的優點不是帥，而是忠心和溫和。像曹龍那么暴躁的人，都極少對山雞發脾氣，足見他的人格魅力。和山雞剛接觸的時候，我剛入道上還不到一個月，雖說被雷哥破格提拔成了管理，但在覃幫，也還是個小透明。而那時的山雞可是興隆大名鼎鼎的雞哥，比我的地位高出了兩籌不止。但他對我絕對沒有一丁點‘雞哥’的架子，不僅毫無保留的告訴我覃幫的諸多規矩，還對我說了很多覃幫的人和事。其中包括他自己的。他曾說過一段和曹龍相識的往事，那時候的他還是場子里一個不起眼的小四九，老爹患病在床，需要一筆醫療費。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跑到供堂里向曹龍借錢。哭著對曹龍說：龍哥，只要你借錢給我，我這條命都是你的。最終，曹龍把錢借給他了。不過，也把他揍了一頓，理由是擅自闖進了大哥的供堂。也正是因為這次挨打，曹龍才認識了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然后，一步一步將其收為了心腹。一語成讖，山雞終于完成了當初的承諾，他的命還是還給了曹龍。想著山雞，我又想著曹龍，想著想著，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一時間，我淚眼朦朧，也分不清是淚水又或是雨水遮擋了我的目光。我知道，在這個薄情的江湖路上，我又少了一個好大哥，和一個好兄弟。不止我，雷哥和小郎皆是一副泫然淚下的模樣。在雷哥心中，曹龍就像一個叛逆的孩子。別看他動輒打罵不休，其實最喜歡曹龍，要不然，也不會把最繁華的興隆給他了。小郎更不用說了，要知道，他和曹龍可差點沒成為對拼刺刀的情人。等工作人員收拾好離場后，雷哥目光猶如實質的看著前方，中氣十足的喊道，“送龍哥！！”下一秒，上百張嘴巴幾乎同時張開，高聲喊道，“龍哥！一路走好！！！”雷哥接著再喊，“送雞哥！！”“雞哥！一路走好！！！”這如雷一般的聲音，響徹墓園，直達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