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奇默默點頭。
哪怕是一半，那也說明要有十萬人留在這里。
好在東瀛倭寇和海盜都可以不算人，所以他心境并沒有多少波動。
于是，他立刻給炮兵傳令，讓他們有針對性的對戰場兩邊的敵人加大了炮擊頻率，反倒是放開了中間后退的空間。
戰場上的士兵感受是最清晰的，哪里有生機，他們就往哪里跑。
一感受到身后沒有了火炮的危險，剛剛還死命往前竄的士兵立刻不管不顧的往后跑。誰擋在他們前面，他們就動手殺了誰，態度異常的堅決兇狠。
反倒是海盜和東瀛兩支軍隊的人，面對這種情況，想跑都跑不出去，心中對后方戰船上的人那是充滿了恨意。
反倒是對造成這種絕境的余州大軍沒有絲毫怨恨，也不敢有。
又炸了片刻后，徐奇下令停止炮擊，這時候還活下來的人，才有機會往后跑，一窩蜂的，無論是將領還是士兵，無論是倭寇還是海盜。
海面上，陳敘等人本來還在等著余州大軍沖殺出來，將最后殘存的士兵全部擊殺，然后再次成就余州的一番威名。
可是，炮擊停止之后，就再也沒開啟，甚至余州的士兵都沒現身，任由這些潰敗的大軍跑到了海岸邊上，聲嘶力竭的呼喊著戰船。
足足將近十萬人的潰軍，陳敘此時是真的有點不想將他們救回來的。
但是，他的頭腦還算清醒，猛然意識到了秦王這么做的意圖。
“這是要殺人誅心啊！”
陳敘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卻不能補救。
否則，他敢肯定，這些被遺棄的潰兵們被俘虜后，很快就會被秦王重新通過各種渠道送回各自的地盤。
到時候，這些滿心怨氣和殺機的潰兵，八成真的要將他們自己的地盤給徹底禍亂起來。
這可是十萬大軍，哪怕分一分，每家三萬，那也是一個天大的隱患。
但若是他們救回來，雖然他們心中會充滿怨氣，但至少還有挽回的機會，也不會成為各個地方的不穩定因素，大不了消耗一些資源財物，將他們安撫一下，想來就能夠解決。
“去派船將他們接回來吧！”
“啊？接回來？那若是余州開炮，我們怎么辦？”
“放心吧，秦王不會開炮的！若是有可能，你讓人將岸上的尸體也收殮一下。”
“公子，不是屬下不想收殮，怕是沒人那個士兵還有膽子回去收殮。更何況，那些人還能不能留下個全尸，實在難料。”
陳敘聞言也是一陣無語。
本來這次興高采烈過來，以為憑借己方充沛的兵力和準備，即便拿不下濟北城，也能夠給對方留下一個難忘的教訓。哪料到，一到這里面對的就是地獄般的場景。
可以說，秦王好整以暇的等他們到了，在他們發動攻擊的時候，就狠狠的抽了他們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連回應一個憤怒的眼神都來不及，就要倉皇而逃，實在是有些太過拿不出手了。
陳敘輕嘆了口氣，點頭道：“那就把還活著的人撤回來，然后立刻返航！”
“是！”
于是，海面上的戰船終于動了，緩緩靠近岸邊，然后放出小船接應岸邊的士兵。
看到大船的動作，很多士兵頓時都激動大哭起來，跪倒在岸邊的沙灘上，大吼大叫。
他們就沒經歷過如此慘烈的場面，尤其是此時回想起來，簡直能夠讓他們做一輩子噩夢。
無數他們熟悉的人，眼睜睜的在眼前被炸成碎肉，連拼都拼不起來的時候，那個畫面，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以前無論如何傳聞秦王的軍隊如何厲害，武器如何先進，他們有都只當是吹牛。
但現在，他們不但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在和秦王戰斗的戰場上，那是真的生死一瞬，朝不保夕啊！
徐奇看著海面上的動作，輕輕吐了口氣，感覺這次戰斗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一點趣味，兵書上說的那句，“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此時他是真的有了那么一些感悟。
是啊，這場仗勝的他都有些無語，己方士兵也就是在戰壕里射了幾輪箭，其他的就是大炮，根本用不上謀略，也用不上武力，甚至他覺得都不用他來坐鎮，隨便來一個稍微懂點軍事常識敵人，都能躺贏。
難怪每次和霍青聊起上次在這里爆發的大戰時，他總是一臉陰郁的表情，那實在不是他的能力優秀，而是真的作為將軍沒什么體驗感和成就感啊！
“嘖嘖！”
徐奇有些牙疼似的嘖嘖兩聲，抬手在堅硬冰涼的城垛上拍了拍，然后留下一個命令：“所有人分成兩班輪換警戒，若是敵人再次出現，不用留守，直接攻擊。”
說完，轉身就走。
剩下的士兵和基層軍官們聽到這話，頓時都有些無語。
就這情況，敵人除非瘋了，否則誰還敢回來？
別說敵人沒見過這種慘烈血腥的場面，他們也是第一次拿著大炮這么打活人，拿著機械連弩射擊活人。
看著那些和他們一樣的士兵，活生生在眼前消失，被炸成肉沫，哪怕離得遠，他們也是看的一個個臉色蒼白。
甚至前面第一道戰壕中不少余州禁軍士兵更是直接被血腥味刺激的連連嘔吐，若非各級軍官和老兵看著，這些怕是直接扔下武器罷戰了。
這不能說是一場戰斗，而是一場活生生的屠殺。
好在秦王也不是那種無情冷酷之人，終究放回去一多半的人。
說是要殺一半留一半，但實際上，真正死亡的人數并不是很多，也就七八萬人，其中死的最多的是倭寇和海盜，他們每家能回去的也就兩萬多人，加一起也就四五萬出頭，反倒是陳家，至少回去了六七萬人。
等到這些人重新回到船上，天都已經大亮了，遠遠離開了這邊的海岸之后，才有劫后余生的感覺涌上心頭。
無比的慶幸，以及對之前經歷的后怕。
“以后老子再也不來余州了，這里太可怕了。”
“呼！只要你不是來和余州作對的，想來應該沒事。”
“我現在耳邊還回想著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個人都是蒙的，仿佛做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