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隱約想起來老龔曾提過將軍鬼的尸丹。
當時我以為老龔要將丹作為寄身之物，他和我解釋，說將軍鬼還在四處游蕩，沒有回來，尸丹是有主的。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將軍鬼能回到丹中。
這是否意味著，惡尸方士的魂魄，一樣能進入尸丹內？
我們拿著這丹，就意味著……隨時攜帶著一個要命的東西？
“羅道長……取丹吧？”開口的是吳金鑾，他眼眸中帶著一絲渴望。
賀臨安等眾多先生，更是一臉期待和渴求。
另一側，張志異等人便灰溜溜的，一眼看上去，他們可憐無助又狼狽。
“老龔，能拿嗎？”我看向老龔。
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琢磨著什么。
“拿嘛，倒是能拿，不過，咱也只能拿，這用，還得商榷商榷。”明顯，我們兩個擔憂的地方，是一樣的。
“先甭管那么多了，爺，先把丹搞出來。”老龔砸吧兩下嘴，催促道。
“我來代勞吧，羅道長已經很疲倦。”賀臨安開了口。
“小子，取丹就行，你可別吃下去了，這你受不了的。”老龔瞟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老龔爺你當我賀臨安是什么人了？”賀臨安一臉正色，他倒也沒生氣。
老龔瞇眼笑了笑，沒多言。
賀臨安的手指頭插進惡尸方士口中，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是碳化的肉被擠破。
很快，他夾住了那枚尸丹，拔出來的時候，還發出了點兒異響，惡尸方士嗬了一聲，似是吸了一大口氣回去。
惡尸方士身上的氣息，降低到了冰點。
本身他受傷雖重，但其實這些都沒有傷到根本，作為羽化尸，能引動一個龍脈的生氣，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拔掉丹，相當于生生奪了道行，打落塵埃，才是最大的損傷。
正因此先前惡尸方士要奪丹自吞，寧可尸骨無存，都不讓我們得逞。
只不過面對出陽神，他只有嗚呼哀哉。
“好重的生氣，太讓人著迷了。”賀臨安如獲至寶，五指細細搓揉，其實他先前去推那鐵板，傷了手，此刻這傷勢都被他忽略了一樣。
“臨安。”吳金鑾喊了一聲。
“啊……我失態了……”賀臨安雙手微微托舉，是要將尸丹遞給我。
我看了老龔一眼，老龔微點頭，我才放心將尸丹接入手中。
盎然的生氣，完全不輸給當時將軍鬼的尸丹，甚至更勝一籌。
當初那將軍鬼為了維系住龍脈，讓尸丹反哺了許多生氣出去，最后山崩，更損傷不少。
惡尸方士卻是全盛時刻被拔丹，兩者的差別不可同日而語。
我小心翼翼將尸丹放進懷中收好。
卻依舊有著不少火辣辣的目光注視著我。
先生們冷眼回視，那些出馬仙道士眼中的渴望卻沒有減少。
尤其是張志異，他一張臉緊繃，顯得很難受。
“取下來這雌一玉簡，他還能動彈嗎？”吳金鑾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嗯……應該是不行了，他都快給干廢了，又失去尸丹。再怎么說，都不可能將雌一玉簡留在這里，那不虧大了？”老龔瞪了吳金鑾一眼。
“是……是是……”吳金鑾連連點頭。
“我覺得……還是別動那東西……我們盡快出去為好……”張志異啞聲開口，帶著濃郁擔憂。
“崽賣爺田心不疼啊！”老龔忒了一口唾沫，說：“先前讓你們別動尸體，你們咋就不聽呢？非整成現在這樣？”
“沒有金剛鉆，還非得攬瓷器活兒，你們玩兒的明白嗎？兩下子就支棱不起來了。”老龔那嘴，總能讓人無地自容。
張志異臉色漲紅，其余出馬仙道士沒能吭聲，他們只能抬著昏迷不醒的劉太玄，朝著另一側退去。
我正要取雌一玉簡，同時做好了準備，如果惡尸方士還有問題，那就拼死一斗！
沒有尸丹的他，未必能將我們怎么樣。
就在這時，黑紫色的霧氣忽然籠罩身周，魏有明出現在了我身旁。
“魏院長？”我稍有心驚，以為他要提醒我什么。
“別讓他被吃了。”魏有明說的話，卻像是八桿子打不到一頭似的，我沒聽明白。
我鎮定多了。
畢竟方士還沒到出陰神，只是他在真人這個級別上走出去太遠，才讓劉太玄都無力應對，他其實依舊是真人級，是所謂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和他吃過的眾多尸體煉制丹藥脫不開關系。
魏有明和老龔雙重防護，應該無礙。
果然，我取下來雌一玉簡后，什么異樣都沒發生。
黑紫色的霧氣縈繞在方士尸身上，他，消失了……
先生們無一例外，是面色驚愕。
老龔嘖嘖兩聲，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我只覺得眼皮狂跳的厲害。
“他們沒看見，不要讓他們看見，你們先走吧，我隨后跟上來。”魏有明再道。
我沒吭聲多言。
讓吳金鑾攙扶著我往回走去。
一行人走過那煉丹銅爐的位置后，才瞧見張志異等人，他們還是灰溜溜的神態。
余光往回瞟一眼，那邊只有黑暗。
不知道是因為魏有明的鬼氣，還是因為本來就沒了光源。
總之，就連我都瞧不見那邊情況，張志異等人更看不見了。
“先出去吧，外邊兒還有個難纏的人。”我語態平靜不少。
吳金鑾依舊攙扶著我，隱隱讓我和張志異拉開距離。
“白仙娘娘，可以為羅道長你療傷。”張志異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恭敬。
其實張志異這個人粗看下來，謙和沒有架子，他沒什么問題，問題就在于他品性，橫刀奪愛，將常歆當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不，或許沒有將常歆當成人，只是個絆腳石，一腳就踹開了。
對我，他則慎重又慎重，放低身段想要抹掉剛才的間隙。
理論上來說，我應該下臺階，畢竟還要和九頂鐵剎山合作。
只不過，人各有選擇。
我忍了一口氣，是為了眼前取丹，眼前大局。
眼前事了，真要去忍下一口氣，進行合作嗎？
劉太玄的性格，這張志異的性格，怕是也折射了鐵剎山觀主的一部分性格。
先前祖師所言不錯。
山野小道！
那這樣的人，不值得推心置腹。
和他們當朋友，很可能關鍵時刻被倒戈！
“不必了。”我淡淡回答三個字。
“這……”張志異有些不自在，似是沒想到我會拒絕。
“羅顯神……你還是那么喜歡逞強，你被反噬得很嚴重……讓白仙娘娘治你，你會輕松很多的。”梁鈺咬唇開口。
“閉嘴吧你。”老龔瞪了她一眼。
“你……”梁鈺眼眶又是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