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染小聲地回答道。
“十八歲……”
“你……高中畢業沒考大學嗎？”
蘇雪的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
“我，我沒上過高中?！?/p>
李依染的聲音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
“初中……也只上了兩年。”
這一次，蘇雪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弱、膽怯。
卻又勇敢得讓人心疼的女孩。
心里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依舊是那么的溫柔。
“你現在做的工作，都是臨時兼職，對嗎？”
“是，是的?！?/p>
“我我……我真的要遲到了，姐姐，我得走了。”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p>
“誒？”
“我陪你去辭掉所有兼職。”
“誒？！不不，不可以的，姐姐！”
李依染嚇得連連擺手。
“要是沒有兼職收入，家里……家里會被停水停電的！”
“放心放心~”
這一次，換蘇雪緊緊地拽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我給你一份穩定的工作，好不好~？”
“穩定的……工作？”
李依染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里充滿了迷茫和不解。
“嗯，你愿意來姐姐的偵探事務所上班嗎~？”
蘇雪湊近了她，用一種充滿了誘惑力的語氣說道。
“我很喜歡你這樣，正義感十足的小可愛呢~”
“我我……我沒有學歷……我也沒有經驗……”
“但是你有一顆善良的內心，你愿意幫助別人?！?/p>
“所以我很喜歡你，寶貝……”
蘇雪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來姐姐這兒上班，好不好？”
“工資的話……”
蘇雪伸出了兩根手指，在李依染的面前比了一個“2”。
“兩千嗎？”
李依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如，如果包吃的話……我我，我……”
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在她看來，一個月兩千塊錢包吃的工作。
雖然不是特別高，但如果是穩定的工作，她也愿意去。
“一個月，兩萬。”
“包吃住，五險一金。如果你做得好~我還可以給你漲工資哦?！?/p>
蘇雪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道驚雷。
在李依染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直接傻眼了。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嘴巴微微張著，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兩萬……
一個月……
“我……一個月能……掙……兩……”
“嗚~”
她的話還沒說完。
就感到眼前一黑，雙腿一軟。
身體不受控制地就往后倒去。
“哎呀?！?/p>
蘇雪眼疾手快，一把將她那輕飄飄的身體攬進了自己的懷里。
“你這個反應……”
“姐姐可以當做，你答應了嗎？”
“真的……可以嗎……聘請我這樣的人……姐姐……”
李依染靠在蘇雪溫暖而柔軟的懷里。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不敢置信。
“嗯，你就和我以前喜歡的一個人一模一樣呢……”
蘇雪抱著她，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頭頂。
“有著十足的正義感，不求回報地去幫助別人……但是從沒有考慮過自身。”
“看到這樣的小貓咪，姐姐怎么能忍心不把你抱回家呢？”
“而且，你和他一個姓~真是太巧了呢~”
“唔……包，包住就不用了，姐姐。”
李依染從她懷里抬起頭，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上滿是認真。
“我，我家里，還有個父親需要我照顧?！?/p>
“好勒~”
蘇雪笑著，替她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反正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訴我。今晚先回家。明天我帶你去買手機?！?/p>
“真的……真的謝謝你……”
在蘇雪的懷里，李依染再也忍不住。
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哭得很厲害，像是要把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和苦難都哭出來一樣。
自己竟然……又遇到了一個好心人……
真的是，太好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我有一份正經工作的話……
我應該也有資格去見他了吧……
我的……雪絨花……
九曜學園在三天的緊急停課后。
重新開啟了校園。
雖然關于“格式塔因子”的調查仍在秘密進行中。
但學生們的課業不能一直耽誤下去。
學院高層在經過緊急會議后，決定在加強安保工作的同時，恢復正常的教學秩序。
而這幾天。
亞諾在班里的表現，也愈發活躍了起來。
他就像一塊干涸的海綿。
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他的學習能力很強，而且非常善于和人交流。
臉皮也厚得驚人。
他似乎完全不會介意別人說他什么。
即便你前一秒才剛剛當面罵過他。
他后一秒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
拿著課本，湊過來問你關于課上自己不明白的知識點。
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們。
其實也并不是骨子里就壞透了。
看到他這樣一副“鍥而不舍”的模樣。
有幾個人心里也有些軟化了。
“你這都不懂嗎？！笨的可以啊！”
“真是的，這么笨就趕緊退學?。 ?/p>
他們嘴里，依舊罵罵咧咧的。
但一邊罵，一邊還是會拿起筆。
不耐煩地，在他的本子上寫寫畫畫，給他講解起來。
而且還講得挺仔細。
幾天之后，這些少爺小姐們竟然驚訝地發現。
自己好像已經有些熟悉這個來自阿爾卑斯山下牧場的土包子了。
而且，他確實長得很漂亮。
當一開始的那種成見稍微減弱了一些之后，
班里的女生們便都有意無意地，開始觀察起了亞諾的相貌。
她們私下里，還會小聲地討論。
說亞諾有點像童話故事里，那種溫柔而又善良的王子。
但是。
只有在趙琦在說話的時候，這些學生們會完全無視亞諾。
是的，是無視。
而不是之前那樣惡語相向了。
甚至之前向亞諾潑過冷水的那兩個少爺。
也趁著趙琦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湊到了亞諾的身邊。
“喂，土包子?！?/p>
“你你……你最近注意點哦，可能會有一次比較重要的測試?！?/p>
“我，我們才不是擔心你測試不通過！”
“總，總之，你通不過被退學最好！”
亞諾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非常感激地對兩人道了謝。
第二天，他還特意從外面給兩人帶來了西爾維婭剛學會做的奶香饅頭。
兩人看著那從來沒吃過，樸素得有些過分的東西。
都有些疑惑。
“這就是……那些凡夫俗子，吃的東西嗎……”
然后。
其中一個人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眼睛瞬間就亮了。
還……還不錯。
軟軟的，帶著一股很濃的奶香味。
而且這個奶味也不是那種廉價牛奶.....
“這是我老家牧場產的牛奶哦！都是純天然的！”
亞諾開心地炫耀著。
“而且是我的西爾維婭親手做的！很新鮮的！”
其他幾個女生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也都掰了一小塊嘗了一些。
“嗯……奶香奶香的，軟軟的。”
“還挺好吃的。”
看到李依染喜歡的食物，能夠被這些人接受。
亞諾也非常開心。
一旁的西爾維婭看著這些孩子的轉變。
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來都是一些好孩子……
只是從小接受的教育觀念有些問題。
就在這時，那個總是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有些慵懶的老師走進了教室。
她看了一眼正圍在一起，吃得正香的學生們推了推眼鏡。
“不準在教室里吃東西?！?/p>
“是誰帶來的東西？”
那些少爺小姐們，竟然都不說話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不太想把亞諾供出來。
結果亞諾自己主動站了起來。
“是我！老師！老師你也嘗嘗吧！很好吃的！”
“少，少爺！不不，不要說了啊......”
“是西爾維婭親手做的哦！”
“嗚？？怎么還還，還把我供出來了？？”
“不用了?！?/p>
老師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和西爾維婭都去門口罰站。其他人，回座位準備上課。”
“嗚……少爺，你長點心吧……”
西爾維婭一邊小聲地嘀咕著。
一邊無奈地跟著亞諾走出了教室。
趙琦表面上在認真地看書，但他的余光一直都在觀察著亞諾那邊。
真是……
靠著這種小手段，籠絡人心……
然后，他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
真的……有那么好吃嗎……
那，那種東西……
聞起來....挺香的......
當天放學之后。
亞諾還是捧著一袋奶香小饅頭，敲響了老師辦公室的門。
他將饅頭放在老師的辦公桌上。
然后順理成章地拽著老師，給自己講了半天的題。
這位看起來總是慵懶無比的老師。
似乎也已經習慣了亞諾的這種“騷擾”。
她一邊慢悠悠地吃著饅頭，一邊給亞諾講著題。
雖然她說話的聲音總是有氣無力的。
但每一個知識點，都拆解得非常到位。
恰好是能讓亞諾這種“基礎薄弱”的學生，也能聽得懂的程度。
臨走時，老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之前在考核的時候受了傷，現在沒問題了嗎？”
“沒問題了，感謝老師的關心?！?/p>
“嗯，那就好。這件事我準備向學院董事會抗議。怎么能讓非戰斗班級的學生受那么重的傷呢?！?/p>
“沒關系，老師！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次很好的體驗?！?/p>
“是嗎？那我就不追究了?！?/p>
“哈哈哈……”
亞諾苦笑著。
這位老師，還是那么怕麻煩啊。
離開了學院，西爾維婭提醒亞諾。
“少爺，今天晚吟阿姨和姜岳少爺要來家里吃飯。我們得快點回去做飯。”
亞諾這才想起今天已經是周五了。
他撓了撓頭。
西爾維婭似乎看出了亞諾的心思。
“少爺~明天，就是你去見那位筆友的日子了哦~”
“哈哈……”
亞諾苦笑了一番。
“有點緊張誒。我連對方是男是女，多大年紀了都不知道?！?/p>
“沒關系的，少爺~多交朋友嘛?！?/p>
“好不容易來到了同一座城市。只要對方不是什么奇怪的猥瑣大叔~西爾維婭都支持少爺交朋友的。”
“誒~我去見筆友，西爾維婭不吃醋嗎？”
“因為我知道，少爺不會對對方抱有任何戀愛的感覺~所以西爾維婭一點也不吃醋哦?！?/p>
“不知道為什么，西爾維婭這么說讓我覺得有些受傷誒。就好像我是什么情感缺失的人?！?/p>
“沒有沒有！少爺，你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善良的人~”
“嗯~不管我有沒有和人談戀愛，西爾維婭，我都不允許你談戀愛哦?！?/p>
“哈哈，是開玩笑的嗎~少爺?！?/p>
“你猜~”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了商業街。
而此刻。
在同一條商業街上。
兩個手里拿著粉色棉花糖，一高一矮兩名少女，也正悠閑地走在街道上。
“姐姐……給我買這么貴的手機，真的沒問題嗎？”
李依染手里提著那個剛買的最新款手機的袋子。
臉上寫滿了不安。
“沒問題沒問題?！?/p>
蘇雪笑著說道。
“就當這是入職員工福利了~明天開始上班好不好啊~？”
“當然，如果你需要休息，隨時和我說一聲就行了~”
“唔，明天，白天的話可以……我，我晚上……”
“你該不會還在兼職吧？”
“不是的，姐姐！我，我已經辭掉了！”
“喔~要去約會？”
李依染的臉頰“唰”的一下，就紅透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頭發上那條發帶，有些難為情。
“哎呀，哎呀哎呀！”
蘇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湊到了她的面前。
“真的是去約會嗎~？”
“不，不是約會……”
李依染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是，是一個我多年的筆友，最近來到了華夏，現在就在這座城市?！?/p>
“他，他邀請我，這周六和他見面，唔……”
“那是好事啊~哇，現在的小朋友，還會用信件交流嗎~？”
“可你也要當心對方是個騙子哦。萬一是個油膩的猥瑣大叔，那怎么辦~？”
“不會的！”
只有這件事，李依染無比確信。
她的雪絨花，無比圣潔，無比美麗。
“那~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去呢~？”
蘇雪咬了一口棉花糖，笑著問道。
這個問題讓李依染瞬間窘迫了起來。
她低頭。
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已經有些發白的舊衛衣和牛仔褲。
她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裙子。
蘇雪看出了她的窘迫。
她伸出手，拉住了李依染的手腕。
臉上是不容置喙的笑容。
“走！姐姐帶你去買漂亮的衣服！”
蘇雪拉著她，徑直走進了一家裝修雅致，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品牌女裝店。
店里溫暖的空氣和輕柔的音樂，讓穿著單薄舊衣的李依染感到一絲局促。
“您好，歡迎光臨?！?/p>
一位妝容精致的導購員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蘇雪指著身邊的李依染對導購員說道。
“麻煩您給她挑幾套適合她這個年紀穿的，最漂亮的冬裝，要一整套的搭配。”
“好的，沒問題?！?/p>
導購員的目光在李依染身上打量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專業的光芒。
很快。
導購員拿來了第一套衣服。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毛衣。
質地柔軟，看起來就非常保暖。
搭配一條深棕色的格子羊毛短裙。
裙擺是不規則的設計，顯得俏皮又活潑。
外套則是一件奶茶色的牛角扣羊毛大衣，經典的學院風格。
非常適合她這個年紀。
“再配上這條深棕色的連褲襪和這雙圓頭的小皮鞋，一定很可愛?！?/p>
導購員建議道。
李依染被推進了寬敞的試衣間。
當她換好衣服，有些羞怯地走出來時。
連蘇雪都眼前一亮。
原本瘦弱的身材被合身的衣物襯托得恰到好處。
暖色調的搭配讓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也顯得紅潤了許多。
她就像一個從雜志里走出來的、文靜又可愛的女高中生。
“很好看！”蘇雪毫不吝嗇地夸獎道。
接著，導購員又拿來了第二套。
“這條裙子，可以配上黑色的天鵝絨打底襪，再穿上這雙帶一點點跟的黑色小短靴，會顯得腿特別長，也很有氣質?！?/p>
“這套也很棒！”蘇雪滿意地點了點頭。
最后，蘇雪的目光，落在了一件掛在櫥窗里的天藍色長款大衣上。
那件大衣的顏色，像極了雨后初晴的天空。
干凈而純粹。
“把那件拿過來，再給她配一條白色的連衣裙?！?/p>
蘇雪說道。
很快，一套全新的搭配被送到了李依染面前。
那是一條純白色的針織長裙。
高領的設計，裙擺一直垂到腳踝，款式簡約卻極顯溫柔。
外面套上那件天藍色的長款羊毛大衣，腰間系著同色的腰帶，腳上則換上了一雙白色的平底小短靴。
當李依染穿著這一身走出來時，整個店鋪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她就像是冬日里悄然綻放的一朵雪瑩草。
純潔、干凈，帶著一種不染塵世的美。
“就這套了！”
蘇雪當即拍板。
“剛才那兩套，也全都包起來。”
買完衣服，蘇雪又拉著她，來到了一家高級的美發沙龍。
“麻煩您~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經過一番精心的修剪和打理，當李依染再次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的時候。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頭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有些枯黃的頭發，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發尾還被燙成了微卷的、可愛的弧度。
劉海也被特意做了一邊留長。
完美遮蓋住了她眼睛的傷疤。
“唔啊~你怎么這么可愛啊寶貝~嗚嗚嗚，最近小琪叛逆期到了，我給她換衣服她都不愿意，你的出現簡直太棒了寶貝~”
蘇雪站在她的身后，看著鏡子里的她笑著說道。
“而且……嗯，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呢~”
“真的……真的謝謝你，姐姐……”
李依染轉過身。
對著蘇雪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我周一，一定準時去偵探事務所上班！”
蘇雪笑著扶起了她。
當李依染再次看向鏡子里。
那個煥然一新的自己的時候。
她的眼眶漸漸地濕潤了。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
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喜悅。
現在的她……
能配得上那一株生長在高山之巔的火絨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