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流峰損失了兩位弟子，固然值得痛心，可楊清流的名聲也要敗壞。
世人不會看重真相，斬殺昔日同門這樣的行徑注定要受人唾棄。
與此同時，
楊清流腳步輕緩，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彌留女子。
“對不起...”
歉意自女子口中傳出。
她的眼眸含淚，盡管已經用盡氣力，卻依舊無聲。
許是林凡死去，那股影響沒了去向，又或者，帶著大道韻律的一劍斬去了些什么。
在最后一刻，她如走馬燈般的想起了往事。
只是，昔日已經犯下了很多錯，無顏回宗，尋不到了家。
她不敢奢求原諒，只想懺悔，與眼前的男子致歉。
“無需道歉，已經報了因果，你不欠我什么了...”
楊清流踏在鮮血上，似是知道對方想說什么，輕聲道。
“是否有些太過殘忍了？”
“畢竟曾經為師兄妹，饒得一命又有何妨？”
部分女修士心軟，看不得這一幕，下唇緊咬道。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p>
“你們不知曉他經歷了怎樣的折磨?！?/p>
一名昔日與楊清流交好的巨頭級強者開口，斜視出言的幾名女性巨頭。
對方曾被關押的地方是煉獄，日夜皆要受烈火焚身之痛，更別提被丟在山門口，差點失了性命。
“整個宗門的錯，如何能讓一人承擔，太沉重了?！?/p>
“不要摻和此事，靜靜的看著就好。”
所有人都將目光移至此處，在低聲感慨。
只是，這些都影響不了那青年。
在廢墟中，
楊清流最后望了眼女子，轉身向著天空中走去。
萬嬌柔望著那背影，眼中的世界愈發迷離了...
驀地，她好像想起了些什么，眸中閃過一些光亮。
她用食指沾了些鮮血，顫顫巍巍的在另一處干凈的空地涂寫。
這樣的事情對于她來說很難，每一個筆劃都在消耗為數不多的生命。
隨后，在眾人的注目下，她將斬天攬入懷中，額頭抵住劍柄，淚水打濕了臉頰，
紅唇無聲的開闔，若仔細看去，隱約能辨別，女子依舊在說著那三個字。
................
另一邊，
那條劍龍消失了，天邊的異象退去，浮開了云彩與雨水。
冷瀟瀟一步步往前，腦海中卻滿是空白。
陽光灑落，卻溫暖不了她身體上刺骨的寒。
萬嬌柔已沒了聲息。
“自知罪孽深重，甘愿赴死，勿怪...師兄。”
冷瀟瀟抱起尸骨，輕聲念起那歪七扭八的字體，終是忍不住，眼淚如泉般涌出。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邊的出口沖去，沒入其中。
..................
“你還好么？”
不遠處，姜茯苓走上前，牽住楊清流的手。
方才她一直在旁邊，靜默不語。
對方在處理過去事，她很明理，沒有插手打擾。
“或許吧?！?/p>
楊清流笑著說道。
親手斬掉這樣一人，心中怎會毫無波瀾？又不是修的無情道。
只是，想起那些往事，他又覺得平靜。
搖了搖頭，他不再多想。
生死有命，一劍后，所有與其相關的過往與將來都應當幻滅，不再去記憶。
...............
“轟??！”
倏然，高天之上傳來震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什么？”
有人指向了林凡尸身。
其發生了一些變化，明是一具尸體，此刻卻透著濃濃霧靄，彌漫在四周，形成圓球。
便是楊清流都蹙眉，因為視線無法穿透濃霧。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境界，世上能蒙蔽他的東西數得過來。
“有些古怪?！?/p>
沉靜片刻后，他自語道。
隨即走上高天，手中神焰怒放，觸碰黑霧。
“哧啦！”
二者觸碰的瞬間，便開始互相抵消，如同水火般不融。
楊清流臉色平靜，盡管濃霧帶著大道之力，但他無懼。
足以隔斷山海的劍罡沖出，強勢到驚人。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濃霧被劈開，露出內部的真實場景。
“發生了什么？”
“他還是人嗎？”
“我怎么覺得他的氣勢遠勝于先前。”
眾人張目望去，皆吃驚。
因為，先前被斬斷身體的林凡盤坐在虛空中，周身蕩漾出大道波紋，顯得高貴。
此刻，他緩緩睜眼，眸中透著妖異的光。
“你是天機道人口中的那位師尊？”
楊清流道。
他從對方身上感知到了同樣不祥的氣息。
“沒有什么師尊的說法?！?/p>
“本就是一體?！?/p>
林凡搖著頭，臉上帶著詭異笑容。
聞言，楊清流了然。
那天機道人為分身，只是具備了個體意識，在廣撒網，埋下因果的種子，最終回饋本體。
青空中，有裊裊黑霧升騰，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楊清流眼中有符文密布，透過虛妄，映照在林凡身上。
“你在窺探我么？”
林凡輕笑，不以為意。
楊清流則蹙眉，因為他看見了，對方身上本金黃的氣運變得血紅，連通遠處的破碎虛空。
在那里，好似趴伏著一名擎天巨人，在透過空洞注視這片天地。
“果然，世間沒有什么氣運之子?！?/p>
“天道無情，怎會給某一人特殊的待遇？”
楊清流眼中符文退散，平靜的注視對方。
金色圓球在發光，讓他得知了真相。
林凡不過一介傀儡，體內被埋下種子，從頭到尾的努力都是在為人做嫁衣，將來注定成為養分，被吸收與消化。
“本來我也這般認為，直到遇見了你。”
林凡眼中閃爍莫名光芒：“你太不一樣了，好似超脫這個世界。”
“我有預感，若是吃了你，便可飛升仙界。”
這般說著，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是在看最美味的餐食。
“無怪圣師稱呼你為蛀蟲?！?/p>
“這樣的行為等同于透支世界底蘊?！?/p>
楊清流淡淡道。
對方這是在竭澤而漁，挑選最有潛力的孩童去寄生，而后吞食。
他懷疑，若非青凰后臺夠硬，早就被生食了，留不到現在。
“等你走到了九景盡頭，就能體會吾的痛苦?！?/p>
“咫尺天涯，明明邁出那一步便可成仙了?！?/p>
林凡眼中帶著渴望，表情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