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出現在洛川眼前的這個廖曇當然不是真的。

    而是由觀星樓幻化而成。

    這也標志著，從這一刻開始，洛川的登樓之行便正式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

    世人皆知，觀星樓總共有一百層，以九層為一個單位，共分為十個階段的考核。

    每十層便是一個分界線，也被成為緩沖區。

    傳說到了第一百層便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里面遍布機緣造化，足以令碎星境強者也為之眼紅。

    只是自慣性大會創立以來，還從未有聚星境強者成功登頂。

    所以自然也沒人知道在觀星樓的一百層到底有些什么。

    可除此之外，其實但凡是有過登樓經歷的修行者都知道，在觀星樓中還有一道非常重要的分水嶺。

    正好觀星樓總層級的半數。

    第五十層。

    正如青霄榜也分為前榜和后榜一樣，觀星樓雖然沒有明確劃分出前樓和后樓，但在五十層以下的考核，與五十層之上的考核，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仔細想想，在洛川之前的登樓過程中，他所遭遇的考驗都是些什么？

    從第一層到第九層，星殿給了他充盈的星力，助其破境。

    只是洛川心中自有考量，所以婉拒了星殿的好意。

    在十一到十九層，星殿給了他九本功法，讓其實力大增。

    到了第二十一層與二十九層之間，則是星殿為了讓眾修在最短的時間內熟悉、掌握新學的功法，所以安排了諸如妖獸這般適當的對手。

    從三十一層開始，到三十九層為止，星殿則拿出了九件法寶給洛川傍身。

    到了第四十一層，則有無數珍稀草藥任君采摘。

    這一切是為了什么？

    星力、功法、法寶、丹藥，無一不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修行資源，而每九年，星殿就傾其所有，將整個大梁的聚星境強者武裝到了牙齒，其意欲何為？

    這個問題有些深遠，若是想得簡單一些，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有人求長生，有人求榮華，有人求富貴，有人想要名垂青史。

    不一而足。

    那么，對于星殿而言，他需要什么樣的修行者？

    如同古云慈那般，終其一生都致力于研究修行理論的學士固然可貴，卻不是星殿所需要的。

    星殿所需要的，是戰士！

    是他日若外族入侵，若大梁揮師南下，可以在戰場上殺敵建功的修士！

    因此，觀星大會真正考核的，當然不是誰吸收星力的速度快，也不是誰領悟功法的天賦高，而是誰的實戰能力更強！

    所以在觀星樓的前五十層，星殿給了星力，給了功法，給了法寶，給了草藥，甚至還給了提前實踐磨合功法的機會。

    而到了后五十層，那么，就是看各君究竟有何本事，全憑手中的實力說話了。

    從五十一層樓開始，到九十九層樓結束，所有的考核都與戰斗相關！

    敵人可就不是那些妖獸所能比擬的了。

    妖獸雖然也有強弱，但畢竟靈智不足，而且在這個妖獸幾近滅絕的時代，任修行者獵殺經驗再怎么豐富，到了真正的戰場上，當他們面對的敵人不再是妖獸而是人的時候，那些經驗終究不過是紙上談兵。

    所以接下來洛川所需要面對的所有考核，其本質都是一個。

    戰斗。

    比如此時他面前的廖曇。

    當然，此時站在洛川面前的這個廖曇并不能與現如今的廖曇相提并論。

    準確的說，那是十八年前，初次登臨觀星樓的廖曇。

    只有聚星一重境的修為。

    但即便如此，洛川也絲毫不敢小覷，臉上滿是肅然之意。

    對于那些真正天賦異稟的修行大才而言，所謂的境界高低，便只是一個數字。

    洛川能夠在登樓之前戰勝有著聚星三重境的顏少卿，但他卻沒有把握能夠在大師兄的面前全身而退。

    哪怕是只有聚星一重境的大師兄。

    這就好似現在的洛川，雖然僅有洗星九重巔峰的修為，但在觀星大會結束之后，誰還敢把他當做普通的洗星境強者來看？

    在觀星樓第六階段的考核中，每一位修行者都將遭遇他們面前的九座高山。

    哪怕這些高山已經被削低了不少，但仍舊需得他們每一個人鄭重以待。

    廖曇就是洛川面前的第一座高山。

    高山可仰止，亦可用來推平。

    還是那句話，各憑本事。

    至于每個人所遭遇的高山究竟有多高，山峰有多么陡峭，這不是登樓者所能決定的，而是由觀星樓根據他們之前的登樓表現來設置的。

    或許也正因為洛川在之前的表現實在太過逆天，所以他所面對的第一座高山，就是廖曇這樣的強敵。

    對此，洛川雖然有些無奈，卻并沒有心生退意，相反，心中卻好似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這不是劍意，卻勝似劍意。

    “我想試試。”

    洛川的這句話當然是對那位藏在幕后的神秘強者所說的，他希望對方不要插手自己的這次戰斗，而想光明正大地闖過去。

    毫無疑問的是，廖曇是洛川此生所遭遇過的最強之敵，但現如今的洛川同樣今非昔比。

    之前與顏少卿一戰，洛川只是點到即止，并沒有發揮出百分之百的戰力，當然打得不算過癮。

    而現在，他終于可以放開手腳打了。

    因此在話音落下的下一刻，洛川的身影動了。

    一道明媚且炙熱的明橙色星輝氣線將夜空一分為二，讓洛川在眨眼之間就來到了廖曇身前三尺，揚起了挽歌劍上的那輪明月。

    追星踏月。

    皓月爭輝！

    月色正盛，與星光交相輝映，刺得人睜不開眼。

    搶攻，仍舊是洛川最習慣的作戰方式，當初顏少卿便是在此中吃了大虧。

    但那是顏少卿。

    廖曇抬頭看著洛川手中的那輪滿月，眼中不悲不喜，白色長衫輕輕飄蕩，就如同一位對月當歌的詩人。

    他身上所蕩開的層層氣暈同樣不是劍氣，而是書生意氣。

    面對洛川這盛氣凌人的一劍，廖曇沒有退，而是從容執劍，抬手迎了上去。

    剎那間，金光四溢，如旭日東升。

    廖曇是凌劍宗首席大弟子，所以他用的當然是凌劍宗的劍法。

    金玉滿堂。

    當初在青州圍剿凌劍宗的時候，太上長老林如也對袁家家主用過此劍，但同樣的一劍，落在廖曇手中，卻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意味。

    金玉何來？

    當然是自苦讀而來。

    因為書中自有黃金屋。

    所以洛川并沒有從廖曇的這一劍中感受到太多的殺氣，更沒有榮華富貴之勢，相反，卻有一種大義在胸的浩然意。

    月滿則虧，但浩氣長存。

    所以洛川手中的皓月很快就在金光之下逐漸崩散，挽歌劍也發出了一道低沉的悲鳴。

    一擊未果，洛川立刻退去，手中再度灑下了一道星光。

    于是有一枝翠藤纏在了廖曇的長劍之上，扼住了他那飄逸出塵的白衣。

    這是洛川在之前考核中所獲得的百花藤！

    受百花藤一阻，廖曇的劍勢出現了短暫的停滯，藤花上的毒刺在他的腕間刺出了一個墨綠色的小點，讓其身形稍緩。

    高手對陣，便只爭朝夕。

    所以就在廖曇被困的這一瞬間，洛川的身形已經急速后退，卻并未遠離，而是腳踩點點星光，繞到了廖曇的身后。

    明月再度升起。

    廖曇受百花藤所困，一時無法回首，但他手中的長劍卻回鋒輕轉。

    金光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清。

    這不是金玉滿堂。

    而是廖曇的自創劍法。

    君子劍！

    見大師兄使出了自己的看家絕學，洛川自然也是心頭微顫，于是他將體內的白焰劍氣燃燒到了極致，使得手中的那片月光變得更加瑩白瘆人。

    仍舊是皓月爭輝劍，但這一次，洛川卻并沒有抱著與大師兄比拼劍意的打算，而是錯開了劍鋒，筆直地向廖曇的后心刺去。

    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嗤……”

    伴隨著長劍入體的悶響傳出，挽歌劍與君子劍各建其功。

    但洛川的劍刺入了廖曇的后心，而廖曇的劍卻只刺中了洛川的肩膀。

    于是洛川的嘴角揚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君子不爭，但我卻以皓月爭輝，所以，師兄，你輸了。”

    此時的廖曇只是觀星樓所幻化的一道力量投影，自然是無法回應洛川的，很快就化作點點金光飄散而去。

    但洛川卻做足了禮數，執劍對著廖曇的虛影微微躬身。

    “承讓。”

    接下來，洛川獲得了一炷香的休整時間，他輕車熟路地在肩膀上涂抹了一些止血的藥粉，又吞下一枚靈丹，這才施施然踏進了觀星樓第五十二層的金光中。

    然后，洛川臉上的苦澀頓時變得更強了一些。

    雖然此事已在他的預料當中。

    觀星百層，一層更比一層難，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既然在五十一層洛川就遇到了大師兄廖曇。

    那么之后的敵人自然會更加難纏。

    比如此時出現在洛川身前的那個女孩兒。

    關于這名對手，洛川對其的所有了解都是道聽途說。

    比如說什么大梁四大天女之首，再比如說大梁最具天賦的天才符師，以及曾經壓了廖曇一頭的那個稱號，青霄榜榜眼。

    當然是，也只能是，左凌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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