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還在可惜著，衛褚已經取下了眼上的薄紗。
清雅純澈的一雙眸子一下就闖進了長樂的視線，長樂一瞬間就看呆了，心頭忽就漾過松針落雪般的微顫抖。
衛褚垂眸看著長樂，他倒并無覺得驚艷，只是靜靜的看著長樂，過了會兒點頭，“尚算入眼。”
“你就是我的小師妹？”
長樂疑惑，衛褚已經將手中的玉骨笛放進了她的手里，“我是你二師兄，這是見面禮。”
長樂驚訝，這好看的跟神仙一樣人物竟然是她的二師兄？
衛褚送完見面禮，便伸手拉了長樂的手，牽著她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長樂愣愣的跟著，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連忙將自己的手抽回來，衛褚轉頭看她，“怎么了？”
長樂心說我才想問你怎么了呢。
“二師兄，我馬上就走。”
“你不參加師父的夜宴？”衛褚問。
長樂點頭。
她一向不喜歡這樣的宴會，全都是一些不認識的人還要假意社交，她不喜歡。
如果這會兒只有她師父，還有大師姐和兩個師兄，她還能一起坐會兒。
衛褚頷首，“這樣的夜宴皆是一些俗物，確實無甚意趣。我與你一道走。”
旁邊的其他人聽衛褚這么說，都是一陣無語。
所以他們這些大齊文壇都算得上是有分量的人物在他的眼里也都只是俗不可耐的人物咯。
還有，以這個大晉郡主的容色在衛褚看來也只是尚算入眼，那他們這些人在衛褚看來是什么？丑東西嗎？
“小二，你可不能走，你新譜的曲子為師還未聽過呢，今夜本就是為了聽你奏曲才擺的宴。”應風修起身，“諸位，我這二徒弟的脾氣你們也是知道的，今夜就散了吧，可別耽誤了我聽仙樂。”
“王爺，不待你這樣的，我們也想聽二公子談新樂啊。”有人控訴。
應風修擺手，“下次下次，下次一定讓小二談給你們聽。”
其他人也很想聽衛褚的新樂，但衛褚的怪脾氣他們也是清楚的，說不談那就真的不會談。
先前衛褚能答應來這場夜宴，也都是出于對他師父的尊敬，現下有了理由，怕是多一刻都不會待了。
他們甚至忍不住懷疑，衛褚就是借著大晉郡主的名頭，把心里話說出來，免得談他的新樂給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聽。
眾人只得起身告辭離開，閣臺一下就空了。
衛褚轉頭看坐著的丹陽公主，“你還不走？”
丹陽公主愣住，抬手指自己的鼻子，“二師兄，連我也要走？”
“你為什么不走？”衛褚直白的詢問。
“我……我……”這話把丹陽公主給問住了，丹陽公主答不上來，只能求助的轉頭看應風修，“九哥，二師兄連我都趕。”
“走吧走吧，你要是不走我今天就聽不到小二的新樂了。”應風修擺手。
丹陽公主耍賴撒嬌，“九哥，我不要走嘛。”
那個丑八怪才來，她就要被趕走，憑什么啊！
就算丑八怪不是丑八怪，那也不應該比她跟九哥他們更親啊。
更何況，那個丑八怪還是大晉人呢。
應風修無奈：“你不走，一會兒小二生氣了，連我也一起趕。”
“他敢！”丹陽公主瞪衛褚。
“你覺得小二有什么是不敢的？”應風修攤手，回頭喊人，“來人，丹陽公主酒飲的有些多了，送她回公主府。”
丹陽公主雖然敢胡鬧，但她也怕應風修真的生氣，撇撇嘴起身，沖身后伺候的宮人招手，宮人捧著一個錦盒上前，“九哥，這是丹陽前日新得的一副陳道子的真跡，今日特地帶來送給九哥，希望九哥能喜歡。”
長樂挑眉，丹陽公主這副陳道子的真跡不是從高王的書房里搬出來的嗎？這轉頭就給送人了，換她是高王，知道了也得氣死啊。
應風修讓人收下真跡，“你有心了。”
丹陽公主的眼里閃過喜色，屈膝行了一禮，“九哥，那丹陽先告退了。”
丹陽公主走過來，經過長樂身邊的時候狠狠的瞪了長樂一眼，“丑八怪，都怪你！誰讓你來的！”
長樂被罵的莫名其妙，丹陽公主已經帶著人走了。
青黛安慰，“小師妹，丹陽公主就是這么個脾氣。她親哥哥是高王，又跟師父關系親近，在大齊橫著走習慣了，你別放心上。”
“她是這樣的脾氣跟我有什么關系？”
“她哥哥們樂意慣著她，我就得莫名其妙的受她的氣？”
長樂越想越不痛快，青黛看她大有要去找丹陽公主算賬的架勢，趕忙拉住她，“小師妹，消消氣消消氣，我們不跟她一般見識。”
許令也趕忙上前，“小師妹，我們師徒幾人這還是第一次聚齊，來來來，坐。”
衛褚沒說話，但取了腕上的一串玉珠子戴進長樂的手腕里，“別氣。”
長樂看他們三人這樣，心里的氣散了大半，把手腕上的玉珠子取下來重新戴回衛褚的手腕上，“這是在大齊，她是大齊的公主，我一個大晉來的郡主人生地不熟，不會那么沒有分寸的跟她對著干。”
“不人生不人生，這不是還有我們嘛。”青黛笑著哄人，拉了長樂入座，連忙岔開話題，“二師弟，你剛才說小師妹這般的容色對于你而言也只是尚算入眼，那我們平時在你眼里看來算什么？”
“師父，師姐，師弟。”衛褚言簡意賅。
“就這樣？沒有別的了？”青黛震驚。
衛褚沉默了，青黛瞬間就懂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真是難為你了，還要面對我們這樣的俗物。”
衛褚從不撒謊，要么直言，要么不說，問話的人就該自己體會。
許令倒是很看得開，哈哈大笑一聲，“大師姐，你又何必多問這一句嘛。來，小師妹，有果酒，有米酒，還有燒刀子，你喝哪一種？”
許令一下抱了三種酒過來。
“米酒。謝謝三師兄。”長樂遞過杯子。
閣臺之上只剩下他們幾人，長樂也自在了許多。
衛褚回位置取了古琴，他身邊的童子連忙擺了墊子團蒲，還有琴案。
青黛小聲對長樂道：“你二師兄擅音律，不管什么樂器到了他手中就好似有了生命似的，你一會兒聽了就知道了。”
“他做的這首新樂是師父專門讓他寫的，今天可是第一次聽呢。”
長樂聞言抬頭看坐在上首位置的應風修。
應風修用手肘撐著大腿一側，手掌則撐著下顎，見長樂看過來便端起酒杯同她舉了舉。
長樂微微皺眉。
師父今日情緒不高。
長樂舉了酒杯，將杯子里的米酒喝了。
“大師姐，師父今日心情不好？”
青黛正在替她拿小菜，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才若無其事的將小菜放到她的面前，“今天是那個人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