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后院，偏廳之中。

    “晚輩趙雍，拜見縣尊大人！”趙雍一襲白袍，年紀雖然不大，但是清秀的臉龐，儒雅的氣度倒是有些不凡，他走進來之后，規規矩矩的拱手行禮。

    “你就是中弘兄的弟子？”

    譚盛在外人面前永遠一副穩如泰山漠然淡薄的神態，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打量了一下趙雍，沉聲的問道。

    “家師正是趙中弘！”

    趙雍點頭，放下衣襟，露出了腰間系著的一個白魚玉佩。

    這是趙雍拜師的時候，趙秀才親自給他系上去了，之前趙雍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玉佩，不是很了解加什么意思。

    但是這一次趙雍來縣城，趙秀才雖然怒其不爭，但是也有些擔心，就告訴他，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險，就拿著帶著這玉佩去拜見縣令譚盛。

    “魚躍龍門！”

    譚盛一雙眸子湛然而亮，看著趙雍的目光也變了一變：“中弘兄居然把這個都交給你了，看來是把你當成他的關門弟子了！”

    “魚躍龍門？”

    趙雍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玉佩的名字。

    “你不知道？”

    “晚輩愚鈍，家師當初雖親自系在晚輩腰間，只是囑咐晚輩好生保管，并未提及，還請縣尊大人解惑！”趙雍道。

    “這是珍貴的西域白玉雕刻而成，魚頭向天，魚身跳躍，盤龍縈繞就是龍門，所以命名為魚躍龍門，這還是當年湖廣提學大人親自給中弘兄系上了！”

    譚盛對趙雍的態度好了不少，臉龐上露出一抹笑容，道：“中弘兄既然把這個都交給你了，意思還不明顯嗎！”

    “晚輩如今方知老師之期待，甚為慚愧！”

    趙雍感嘆。

    趙秀才對他的期待可謂沉重如山，讓他感動不宜。

    “坐吧！”譚盛道：“來人，上茶！”

    “是！”

    一個家丁奉茶上來。

    趙雍落座之后，抿了一口清茶。

    “中弘兄身體可還好？”譚盛目光微動，問道。

    “尚好！”

    趙雍回答：“老師在家鄉開了一個私塾，教孩子啟蒙，但是他每天都堅持鍛煉身體，寫字一個時辰，讀書一個時辰，身體還算不錯！”

    “可惜了！”

    譚盛道：“中弘兄當年若非運氣不佳，早就應該是金榜題名！”

    “縣尊大人，當年發生了什么事情，可愿為晚輩解惑！”

    “你老師既然沒有和你說，就是不想讓你知道，畢竟那事情并不光彩，我又何必再說！”譚盛搖搖頭：“你只要記住一點，你的老師論學識，并不在任何人之下，若是為官，最少為一府之尊，甚至拜為朝廷天官也不在話下！”

    只有六部尚書的正二品級以上的級別，才稱得上朝廷天官。

    趙雍倒是沒想到譚盛對一個院試落榜的趙秀才如此大的評價，這讓趙雍對趙秀才越發的好奇起來了。

    茶過三巡之后，趙雍開始進入正題。

    “縣尊大人，晚輩前來，有一事相求？”

    “說！”

    “晚輩聽說美味樓要出售，所以有意拿下經營，但是這里面好像有些貓膩，關系胡家，晚輩有些猶豫，還請縣尊大人指點一二！”

    “蓮湖畔的美味樓？”譚盛皺眉。

    “沒錯！”

    趙雍點點頭。

    “堂堂讀書人，何以商賈之事？”譚盛目光有些清冷：“不怕墜了你老師的名望嗎？”

    讀書人還是讀書人。

    但是商賈再富裕，也只是商人。

    這是不可言語的對比，所以哪怕很多讀書人一日三餐不保，也不會去做行商之事。

    “晚輩乃是蓮花村長大的小孤兒，村民對我恩重如山，奈何蓮花村貧，晚輩若不能以商賈之路，為鄉親謀的溫飽之福，又何以安心專注讀書！”

    趙雍目光對視，坦然無懼。

    “你倒是有些志氣！”

    譚盛眸中的銳芒柔和了一些，想了想，道：“中弘兄看來是收了一個不錯的弟子！”

    “首尊大人過獎了，晚輩只是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很多人都想要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卻很多人都做不出！”

    譚盛以長輩的身份勸道：“如果我是你的老師，我會勸你，莫要如此，畢竟這對你的未來來說，并非一個很好的聲譽，士林之中，清流居多，若有商賈之輩，必遭受攻擊！”

    “老師也曾勸告晚輩，但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趙雍沉聲的道：“我若是因為害怕而不為之，豈不是懦弱！”

    “哈哈哈！”

    譚盛笑了：“好一個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他未必清楚趙雍的學識，但是現在他有些欣賞這種氣魄，這就是讀書人的氣魄。

    “美味樓的事情我知道一點，可我堂堂一個縣尊，統帥全縣，自然不會為了一點得失而亡故大局，我為何又要幫你？”

    譚盛有些玩味的說道：“湘潭胡家是本地鄉紳，我若是想要站穩腳步沒必然不能與他們起沖突，我可不太想得罪這些本地鄉紳！”

    “縣尊大人，你幫我，其實也是幫你自己！”

    趙雍篤定的道。

    “此話何講！”譚盛目光微動。

    “胡家在縣城居然如此巧取豪奪，敗壞的可不是他們的名聲，而是縣尊大人的名聲！”趙雍淡然的道：“縣尊大人若是連百姓都保護不了，又有什么資格來做這個父母官！”

    “別恭維我！”

    譚盛聳聳肩：“官者，不過兩個口，有人說昏官，有人說是清官，誰能說的準！”

    “可縣尊大人并非如此之人！”

    “你又從何而知！”

    “老師曾說，譚東閣年幼家貧，為入學曾下跪，為人圓滑，卻不為兩斗米而彎腰，乃是外圓內方之輩，若是為官，必然好官！”

    “中弘兄對我信心太足了！”

    譚盛感嘆，道這：“這渾渾濁濁的官上，誰能獨善其身，我早非二十幾年前求學岳麓山的譚東閣了！”

    “人會變，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趙雍沉聲的道：“我相信老師的眼光，你是不會對著胡家這種行為而視若無睹的！”

    “可我有心無力！”

    譚盛神色漠然，絲毫不為所動：“你可清楚，這湘潭之中，并非我說一，就是一，我幫不了你！”

    “但是我能幫你！”趙雍很自信。

    “說來聽聽！”譚盛還是不為所動。

    “縣尊大人，湘潭局勢，鄉紳坐大，大人雖有心為民謀福，卻屢次遭遇阻攔，然縣尊大人有一力可助，能為縣尊大人壓制鄉紳，重整縣衙！”

    趙雍是打聽清楚了才來的。

    今天想要說服譚盛相助，就得給他想要的。

    這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什么力？”譚盛問道。

    “商賈之力！”

    趙雍一字一言的道。

    “商賈之力？”

    譚盛目光微微一動，心中開始在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