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已經(jīng)確定，李徹便不再猶豫，當即下令道：“吉泰罕。”
吉泰罕立刻上前：“末將在！”
李徹指著北方：“你帶上幾個人往北探，能走多遠走多遠，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br/>吉泰罕抱拳：“喏！”
他點了五個索倫騎兵，每人一輛小雪橇，朝北疾馳而去。
李徹站在雪地里，望著那些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天際。
身后的眾人還在忙碌。
學者們開始把周圍的冰層一寸一寸摸了個遍，數(shù)據(jù)記滿了好幾個本子。
士兵們開始加固帳篷，儲備更多的冰水。
狗群被喂得飽飽的，趴在地上休息，偶爾抬頭嚎一嗓子。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可能要干大事了。
半日后，吉泰罕回來了。
身后那五個騎兵一個不少，狗也沒事情。
六個人身上全是雪，眉毛胡子白成一片，可那眼睛卻一個個亮得像點著了燈似的。
吉泰罕翻身跳下雪橇，幾步?jīng)_到李徹面前，單膝跪地：
“陛下！”
李徹低頭看著他，強行按捺激動：“說?！?br/>吉泰罕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末將一路往北，全是平地！沒有山，也沒有冰縫，沒遇見任何危險！”
“那里雪很厚，但也很結(jié)實，走雪橇不成問題，狗也跑得起來?！?br/>他頓了頓，繼續(xù)道：
“末將一直走到看不見天邊的地方，還是沒有盡頭，那種平地不是咱們走過的任何地方能比的，又寬又廣，像一片沒有邊際的白色草原?！?br/>“末將試著往遠處望，什么都望不到，只有白色一直延伸到天邊?！?br/>他抬起頭，望著李徹，眼眶通紅：“陛下，末將覺得，那里應(yīng)該就是您說的冰橋！”
李徹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望著北方，望著吉泰罕手指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見，只有一片白茫茫。
可他知道，那里有路，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
美洲大陸，就在眼前了。
“好?！崩顝剌p聲道，“將這個消息通知下去?！?br/>消息傳開，營地再次沸騰。
這一次比剛才更厲害，剛才只是猜測，現(xiàn)在是已經(jīng)確認。
那些學者更是瘋了一樣，他們圍住吉泰罕，七嘴八舌地問：
“地形怎么樣？”
“冰面平不平？”
“有沒有裂縫？”
“風向如何？”
吉泰罕被問得頭大，只能一個一個答。
李徹沒有參與這些，他望著北方那片看不見盡頭的白色，沉默了很久。
過了很久，李徹收回目光，其余人還在狂歡。
李徹開口道：“都停下?！?br/>眾人頓時安靜下來了。
李徹臉上露出一絲掙扎，隨后篤定道：“路是找到了，但咱們不往那里走了?！?br/>眾人聞言，頓時愣住了。
李徹繼續(xù)道：“我知道大家不理解，但看看我們現(xiàn)在的樣子，哪怕知道了路，往前走也是去送死?！?br/>沒有人說話。
李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我們先回去，修整補充過后，待到做好準備再過來?！?br/>“這條路跑不了，那片大陸也跑不了。等什么時候準備好了咱們再來。”
眾人沉默著望著他，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吉泰罕第一個站出來，抱拳道：“陛下圣明?！?br/>他是最了解這片雪原的恐怖的，知曉李徹的決議才是老成之言。
雖然勝利就在眼前，但急功冒進也會讓唾手可得的勝利變成滿盤皆輸。
越云也跟著道：“陛下圣明。”
解安、伊雅喜、虛介子、祿東贊，一個接一個都跟著抱拳行禮。
那些學者雖然滿臉不甘，卻也知道李徹說得對，垂著頭開始收拾東西。
李徹則轉(zhuǎn)過身，最后望了一眼北方。
那片大陸就在對面。
他一定會來，但不是今天。
。。。。。。
隊伍開始返程。
回去的路，比來時好走得多。
李徹讓人沿途留下標記，每隔一段路，就堆一個石頭堆，或者插一根木桿。
這樣一來，下次再來的時候就不會迷路。
走了五天，終于看到了熟悉的雪山。
又走了三天，遠遠望見了那片帳篷，是楚科奇人的部落。
長老親自出來迎接。
他站在雪地里，身后是那些族人，還有那些傻里傻氣的哈士奇。
李徹在他面前停下，翻身下了雪橇。
長老上前一步，握著他的手，一旁的向?qū)Хg道：
“他說，他每天都在等我們，每天都讓人往北望，看有沒有人回來。”
李徹點點頭，眼中也都是感激。
這群楚科奇人當真是質(zhì)樸，雖然只接觸了幾次，卻是真心實意相待。
長老又問了一串。
向?qū)У溃骸八麊枺墒钦业搅?？?br/>李徹看著長老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出來：
“告訴他，不日朕便會親自踏上那冰橋，去看看那邊有沒有他的同族?！?br/>長老聽完翻譯，愣了一愣，隨即也露出真誠的笑容。
他握緊李徹的手，用力搖了搖。
“好，好啊?！?br/>。。。。。。
離開楚科奇部落，物資得到了補充，隊伍開始沿著來時的路向南折返。
來時艱難，回時順暢，那些曾經(jīng)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冰裂縫、雪坑、陡坡都已經(jīng)不成問題。
過了十余日，熟悉的營地出現(xiàn)在眼前。
留守的人早就望見了他們，營門大開，一群人涌出來，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
李徹沒有多說，只是揮了揮手：“先歇著，明日再說?！?br/>這一夜，營地格外安靜，李徹也睡了一個踏實覺。
沒有夢，沒有聲音，沒有那些奇怪的感覺。
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神清氣爽。
仿佛那道聲音只是指引自己前往冰橋，待到完成使命后，就消失得徹徹底底了。
在營地休整了三日后，隊伍再次集結(jié)。
這一次，人比上次少了許多，但也更精干，都是從冰原上活下來的老兵。
狗也重新挑選過，兩百多條最壯的哈士奇和薩摩耶，吃得飽飽的，精神抖擻。
物資準備得更充分。干糧、狗糧、酒精塊、藥品，一樣不少。
雪橇重新加固，每個人都把自己的裝備反復檢查，以確保萬無一失。
修整完畢后，隊伍再次出發(fā)。
這一次的旅途格外順暢，畢竟已經(jīng)有了前三次的經(jīng)驗，那些走過的地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狗越跑越快，人越走越精神，連天公都作美，沒遇上一場像樣的風雪。
只用了十天，楚科奇部落又到了。
長老站在帳篷外，像是早就在等他們。
和李徹相見后，長老迫不及待地握住他的手，向?qū)Хg：
“他說，他一直在等，等我們回來?！?br/>李徹點點頭。
長老又說了一串。
這次，向?qū)с读艘幌拢骸氨菹?，他說......他想跟咱們一起去?！?br/>長老裹著厚厚的皮袍，望著李徹目光里滿是期待，還有一點怕被拒絕的忐忑。
“跟他說，他年紀大了。”李徹說。
向?qū)Хg過去。
長老聽完后搖了搖頭，說了一串話。
語速很快，像是在爭辯。
向?qū)У溃骸八f他的年紀是大了，但比你們更熟悉這片冰原，不需要我們的照顧?！?br/>“他說，他等了一輩子，就想知道那邊到底有沒有他的族人，這是他的愿望?！?br/>李徹沉默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好?！?br/>事已至此，帶上這位老者也無妨。
在部落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隊伍再次出發(fā)。
這一次，多了三架雪橇，長老帶上了幾個年輕的楚科奇獵人，還有十幾條最好的狗。
他們走在隊伍最前面，主動擔任其斥候的工作。
攜帶的狗也更壯、毛皮更厚且灰白，眼睛冷酷，跑起來像狼。
顯然，這些狗身上的狼血脈更重一些。
沿著之前的標記，一路往東北。
走過那片開闊的冰原，踏上那些堆著石頭堆的路段，之前留下的標記還存在，沒有被風雪磨滅。
很快，他們就抵達了上次雪崩的地方。
李徹命令隊伍停下，對著雪崩的地點垂頭默哀，紀念那些犧牲的同伴。
隨后繼續(xù)出發(fā)，接下來便是完全陌生的道路。
天越來越短，風越來越大，可這一次沒有人害怕。
第十天。
天邊忽然出現(xiàn)了不一樣的顏色，前方的斥候突然歡呼出聲。
不是白色，而是綠色。
身旁越云也看見了，聲音都在抖：
“陛下......那是......那是樹？”
是的，那是樹。
矮矮的埋在雪下，雖然長得歪歪扭扭的，卻確實是樹。
綠色的松樹。
李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雪橇繼續(xù)向前，李徹從雪橇上站起來，望著這眼前的一切。
樹木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幾棵，而是一片一片連成林。
林子邊上，有動物在跑動。
麋鹿，馴鹿，還有幾只不知名的、長著厚厚皮毛的大家伙。
有鳥在飛，有聲音在叫，生命的氣息重歸大地。
這無一不在證明著，他們已經(jīng)走過了冰橋，來到了另一個大陸。
腳下是實實在在的土地，這里......便是北美洲，阿拉斯加！
長老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片林子。
他忽然跪在雪地里，望著那片綠色，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