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憶中最深刻的那張臉重新出現在眼前,那種既真切卻又虛幻的感覺足以讓一位活了百年的強者進入一瞬間的失語。
兩個人四目相對,盡飛塵從未見過這個人,但他從那雙藍色的眼睛中,讀懂了對方的難以置信與驚駭。
這個異族認得自已,他認識的不是青,也不是盡飛塵……而是當初落帝潭大戰中逼著貪帝節節后退的獨行浪客。
而此時此刻,那位讓異族吃盡苦頭,害得他種族險些滅絕的夢魘,就站在他的眼前,還是以同族的身份。
這一瞬間,這位剛剛有了希望的族長想了一萬種可能性,最終鎖定在了那最讓人不可置信的一種。
他看著盡飛塵身后被欺騙的同胞,想要開口吶喊,告訴他們站在你們身前的人可是異族最大的敵人啊!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盡飛塵的指尖還殘留著發送坐標時的微涼,那道承載著致命信息的信號,早在五分鐘前就已穿透雪原的寒風,傳向了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人類強者。
他們從不是被動等待,而是早已蓄勢待發,冰冷的氣息鎖定著特羅姆達爾峰后方的這片隱秘山洞。
此刻,族長那些未說出口的話語卡在喉嚨里,連一絲氣流都來不及溢出,刺眼的金光便驟然將山洞的昏暗撕裂至破碎!!
沒有預兆,沒有緩沖,金色的洪流如同沖破堤壩的潮水,瞬間席卷了整個洞窟,巖壁上的冰棱在金光中瞬間消融,化作細碎的水霧,連空氣都被灼燒得發出滋滋的輕響。
轟——!!!
巨響震徹天地,特羅姆達爾峰后方的山脈劇烈震顫,腳下的地面瘋狂龜裂,碎石夾雜著積雪從山頂滾落,揚起漫天塵霧。
殺伐之氣如同實質的刀鋒,縱橫交織在整個山體之間,肆虐的靈氣失去了所有束縛,在洞內瘋狂竄動,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攪碎、撕裂。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洞內數百條生命便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吞噬,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留下一片死寂,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屬于異族的腥甜氣息。
恐怖的沖擊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剛剛踏入山洞的盡飛塵幾人身上。
幾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體內的詭氣被沖擊得翻涌不止,喉嚨一甜,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煙塵散去,那座曾經隱藏著異族的小山體,已然被夷為平地。
斷裂的巖石、消融的冰雪與暗紅色的碎石混雜在一起,再也找不到一絲山洞的痕跡。
潔白的雪原被粘稠的藍色血液浸染,像一幅破碎的畫卷,觸目驚心。
不過一念之間,一個在這片雪原上繁衍了許久的種族,就此滅絕。
那位異族族長,眼中的希望還未來得及完全綻放,便已凝固在臉上。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感受絕望,沒有時間看著自已百年的心血付諸東流,在那絕對的力量壓制下,所有的堅持都顯得不堪一擊。
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輕易地撕碎了他的防御,掃盡了他畢生的積蓄,百年經營,蕩然無存。
“跑!!!”
被轟出雪堆的盡飛塵,渾身是傷,嘴角不斷溢出鮮血,斷裂的肋骨讓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鉆心的疼痛。
但他沒有時間喘息,甚至沒有時間去擦拭臉上的血污,猛地轉過頭,朝著還處于懵逼狀態的幾人嘶吼。
那聲音沙啞破碎,穿透了漫天的煙塵。
一瞬間,所有人都回過神來。
無論是嵐,還是平日里始終保持著冷靜的墮與狐,此刻眼中都只剩下恐懼與決絕,沒有絲毫猶豫,幾人瘋了一般地朝著雪原的盡頭遁去,身形在風雪中飛速穿梭,只留下幾道倉促的殘影。
身后的恐怖聲勢還在不斷擴大,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金色的光芒如同天幕般籠罩下來,將整片雪原照得如同白晝。
一道金色的流光驟然劃破天際,洞穿了厚重的云層與煙塵,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在雪原上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精準地鎖定了幾人的背影,飛速追來!
“你們走!!”
盡飛塵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頭,他體內的詭氣轟然炸開。
黑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從周身涌出,在他眼前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旋渦轉動間,風聲呼嘯,一條身形猙獰的巨龍從中呼嘯而出,龍鱗漆黑,獠牙外露,帶著震天的咆哮,徑直撲向那道金色的光束。
可這不過是螳臂當車。
巨龍看似堅不可摧,鱗片在風雪中泛著冰冷的光澤,可在那金色光束面前,卻脆弱得如同沙灘上的沙堡。
金色光束輕易地穿透了巨龍的身體,沒有絲毫阻礙,巨龍的身軀在光束中瞬間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余下的金色光束沒有絲毫減弱,直直地轟在盡飛塵的胸口。
這一次,沒有半分演戲的痕跡,所有的痛苦都是最真實的流露。
盡飛塵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他猛地張開嘴,一大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他的瞳孔瞬間潰散,眼神變得空洞,體內的詭氣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飛速流逝,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險些徹底斷了氣機。
鏡一鏡二見狀,臉色驟變,沒有絲毫猶豫,周身忽然閃爍起無數面小巧的鏡子,鏡面反射著金色的光芒,光影交錯間,兩人身形飛速閃爍,幾道殘影過后,不知用了何種詭術,竟瞬間出現在盡飛塵身邊,一左一右架起他,身形一閃便從原地消失,朝著遠處掠去。
“靠近我!!”
墮忽然停下腳步,一聲吶喊響徹風雪,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立刻催動體內所有的詭氣,灰色的光暈從周身彌漫開來,如同一個無形的屏障,將身旁的嵐與狐等人牢牢籠罩。
下一秒,墮雙手快速結出奇特的手印,指尖泛起淡淡的灰色光芒,他縱身一躍,沒有朝著遠方逃竄,反而直挺挺地朝著下方的雪地栽去。
被灰色光暈包裹的嵐與狐等人,來不及多想,便被這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一同鉆進了堅硬的雪地之中。
雪地表面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凹陷,而后迅速被飄落的雪花覆蓋,幾人的身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憑空消失,遁入地底,徹底沒了蹤跡。
身后的金色光束轟然砸在空地上,炸開一片巨大的坑洞,積雪與碎石飛濺,而那幾道倉皇的身影,早已隱匿在黑暗的地底,朝著未知的方向逃去。
過了十秒左右,天邊的光亮一點點散去,這極北之地,再次回到極夜。
兩道人影從空中緩緩落下,為首的是周華東,在他身側后方,是一位中年男子,如果此刻嵐看見他,一定會嚇得捂著嘴巴逃走。
此人正是那位讓嵐吃盡苦頭的酒蒙子。
“你剛才那一下,下手有點狠了吧,可是給盡飛塵那小子打的夠嗆。”
周華東笑了笑,搖搖頭說道:“演戲總要演全套,如果我們的攻擊可以瞬間將一位‘古’境巔峰的強者滅殺,卻沒辦法讓一個只有‘古’境六轉的人受傷,這才奇怪。
雖然我們對盡飛塵的臥底任務提供不了什么幫助,但總別拖他后腿,給人懷疑他的機會。”
“話是這么說沒錯……不過你還是下手重了吧?”酒蒙子對剛才那一擊可是十足的了解,換做是其他的‘古’境六轉,怕是當場就會銷戶了。
周華東臉上有些不自然,干笑兩聲說:“剛才情況太緊急了,有點沒收住手…哈哈……不過憑借那小子的身體素質,死不了,頂多疼兩天。”
“……虧您還能笑出來……秦老可是一直在關注我們這邊,你這么給了盡飛塵一下,等會他老人家大概率是要問候你一頓了……”
這話才剛說完,周華東口袋里的小電話就響了,拿起一看,來電的人正是秦承。
“嘖,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