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萬昌側頭看了眼身旁滿臉擔憂的妻子,聲音放得極輕,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松:“沒事兒,可能就是最近太忙太累,熬著了。”
他沒敢把自己暈倒是被沈慈氣的實情說出口——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性子急又莽撞,一旦知曉真相,必定會鬧得人盡皆知,反倒把事情攪得更糟,徒增麻煩。
“先前你發燒,我就反復叮囑你多歇著,你偏不聽,總說忙忙忙。”黎太太的語氣里滿是無奈,眼底的焦灼藏都藏不住,卻又怕多說兩句惹他心煩,終究還是軟了語氣,輕聲問:“這會兒想吃點什么?我去給你買。”
黎萬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陡然鄭重了些:“你先回家一趟,把我書房桌子上的那份文件拿過來。”
黎太太一聽,當即急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醫生反復強調讓你靜養,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文件?不行,我不去!”
“必須去。”黎萬昌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這是天大的事,我必須親自看,你趕緊去,別耽誤功夫。”
“我就不去!”黎太太一屁股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語氣執拗得很,眼眶瞬間就紅了,“再重要的事情也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說著,她的聲音忍不住帶上了哽咽的哭腔,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你都不知道你這次有多嚇人,我接到電話的時候,腿都軟了,渾身冒冷汗。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啊?”
見妻子突然開始抹眼淚,黎萬昌緊忙安撫:“哎呦,這不是沒事兒嗎?醫生都說了一切正常,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就好了,過兩天我就出院了。”
“還好是沒事兒。”黎太太眼淚汪汪的看著他道:“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兒,那我也不活了!”
“快別說這晦氣話,我那文件真的很重要,你趕緊回去幫我拿過來,反正我躺在醫院也沒事兒干。”
黎太太正要開口,病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爸!”
下一秒,黎霄沖了進來。
他拉著行李箱,穿著黑色風衣,一身風塵仆仆,顯然是剛下飛機就趕到醫院來了。
一眼看到病床上的消瘦的父親,黎霄紅著眼撲上前,一邊關心地打量著父親,一邊語氣激動地開口道:“爸,你沒事兒吧?要不要緊啊?”
黎萬昌夫妻倆完全愣住了,似是誰也沒想到兒子會突然回來。
“霄、霄仔?”黎萬昌伸手摸向兒子的臉,神色震驚地看著他問:“你、你怎么回來了?”
黎太太也回過神來,上前一把抱住兒子就哭了起來:“霄仔你回來了,太好了,媽快被你爸嚇死了!”
黎霄一邊拍了拍母親的手,一邊看向父親道:“我聽我媽說你暈倒了,我就趕緊買了機票回來了。”
黎萬昌一聽,無奈地瞥了一眼妻子,轉而對兒子說道:“你媽就是大驚小怪,一點小事也值得折騰你大老遠飛回來。”
繼而語氣一軟,對兒子安撫道“爸沒事兒,醫生剛剛來過,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黎太太聞言不禁出言駁斥:“你爸就是嘴硬,都暈倒了還非說自己沒事兒,剛剛還非要讓我回去幫他拿文件過來,都躺在醫院了都不肯好好休息。”
黎霄聞言,眉宇瞬間皺了起來,看向父親的眼神里滿是擔憂,輕聲勸慰:“爸,你是真的要好好注意身體了,工作上的事情,交給手底下的人去做就好,沒必要什么都親力親為,身體才是根本。”
“這次不一樣。”黎萬昌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更是鄭重,“這次的項目,我們黎氏勢在必得,必須拿到參與資格,交給別人我根本不放心,只能我親自盯著,半點馬虎不得。”
說著,他借口將妻子支走:“兒子回來了,你去找個餐廳訂幾道他愛吃的菜送過來,我也跟著吃點兒。”
黎太太沒多想便應著起身,看著兒子問:“興隆記怎么樣?想吃嗎?”
黎霄很聰明,看出來父親是有話要單獨跟自己說,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好,辛苦媽了。”
見到兒子,黎太太自是心情大好,微笑著囑咐:“那你看著你爸,媽去給你們買。”
等母親離開,黎霄才一臉正色地看向父親問:“爸,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哎……”黎萬昌長嘆一口氣,看著兒子語氣緩慢地開口:“霄仔,你現在長大了,很多事情爸覺得你也有能力跟我一起分擔了。”
“爸,到底怎么了?”黎霄提起一顆心,一臉焦急地追問。
黎萬昌臉色凝重地緩緩開口,將最近發生的事情毫不隱瞞地、一五一十地說給兒子聽,連細節都沒有遺漏。
即便黎霄做好了情況糟糕的準備,可當他從父親口中聽到這些的時候,臉色依舊不可控地愈發難看起來。
末了,他難以置信地反問父親:“爸,你是說沈慈把我們人工智能部門的核心員工全都挖走了?”
此時此刻他自己說出這句話時,都覺得有夠離譜的!
全部……挖走了?
隨著父親點頭,黎霄倒吸一口涼氣。
黎萬昌自己回想起來也有些懊惱:“這件事說到底我有很大的責任,確實沒有顧慮他們幾個的感受,甚至當時還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刺激了郭工,這才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現在部門一團亂,我原有的計劃也全都被打亂了。”
“而且最近更重要的「冬奧會」項目也馬上就要競標了,這個項目是目前我們集團最重要的項目,但我精力有限,實在無暇他顧了。”
說到這,黎萬昌一把握住黎霄的手:“兒子,你回來也好,現在正是緊要關頭,剛好能歷練歷練你自己,也幫爸分擔一些壓力。”
黎霄求之不得,父親明顯是要讓自己嘗試接觸公司內部事務了。
他反握住父親的手,語氣自信地道:“爸,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事情失控的。既然人工智能部門的核心隊伍已經走了,那就把我那邊的計劃提前吧?雖然還沒達到預期的結果,但至少先讓部門正常運轉起來。”
黎萬昌聞言贊同地點了點頭:“爸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