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氣色與狀態都恢復得不錯,黎太太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語氣里滿是真切的疼惜:“那就好,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你這孩子,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阿姨說一聲?”
“這么久一點消息都沒有,朋友圈不更新,發消息也不回,阿姨真是擔心壞了?!?/p>
此刻,黎太太的關心與擔憂毫無半分虛假,林璧綺全都真切地感受得到。
因為從小到大,黎太太都對林璧綺很寵愛。
“阿姨別怪罪,我是想著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都無濟于事,到頭來都還是需要我一個人來面對和承擔所有,所以也就沒有必要讓其他人跟著我擔心受怕了?!绷骤稻_神色淡淡的道。
她的神情與語氣,早已沒了從前的開朗鮮活,落在黎太太眼中,只剩滿心的心疼。
都說經歷過生死的人,會看透許多事,心境也會跟著成熟。此刻坐在對面的林璧綺,分明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她腦袋里驀地閃過如今兒子也初見成熟的樣子,驚覺如今的兩人也正是相配。
但只是一瞬,她便甩掉了這個荒唐的想法,兒子是要和邱家千金結婚的,相比較面前的林璧綺,邱家女兒是更適合更優秀的人選。
但這不妨礙她對林璧綺依舊感情深厚。
“阿姨怎么會怪你,阿姨是心疼你?!崩杼凵駶M是憐愛,“在阿姨眼里,你永遠都是個孩子。小小年紀,卻要承受這么多。好在你足夠堅強,都熬過來了。看你現在氣色這么好,應該恢復得不錯吧?”
林璧綺輕輕點頭:“都恢復好了,阿姨不用惦記?!?/p>
“那就好……”
正說著,服務員將精致的下午茶端了上來。林璧綺順勢轉了話題,語氣看似隨意,卻字字清晰:“對了阿姨,黎霄哥最近還好嗎?”
這話一出,黎太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垂眸輕嘆了一聲。終究還是繞不開這個名字,兩人既然見了面,黎霄這兩個字,便注定避無可避。
“他挺好的。”黎太太很快收斂神色,笑得自然,“你黎叔叔幫他申請了新的專業,在國外念書,也快畢業了?!?/p>
“他談戀愛了嗎?”林璧綺追問得直白坦蕩。
黎太太一時有些措手不及,握著茶盞的動作微微僵住,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得這么直接。
林璧綺瞧著她這反應,反倒淡然一笑,語氣輕松:“阿姨別緊張。自從黎霄哥出國,我們就沒再聯系過。只是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總歸是深的。我就是問問他近況,沒有別的意思?!?/p>
黎太太尷尬地勾了勾唇角,緩緩點了點頭:“阿姨明白,就像阿姨從小看著你長大一樣,對你的感情也是割舍不掉的?!?/p>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如實開口:“霄仔他……有女朋友了,談了有一陣子,感情也穩定。不出意外的話,等他畢業,兩家就準備訂婚了?!?/p>
說這話時,黎太太的余光一直悄悄留意著林璧綺的神情??伤A想中的委屈、難過,甚至一絲失落,都沒有出現。
林璧綺始終眉眼淺笑,平靜得讓人意外。
“綺綺……”黎太太不由得愕然。
“那很好啊?!绷骤稻_落落大方地送上祝福,“能讓黎霄哥愿意走到婚姻里,一定是很優秀的女孩子?!?/p>
這般反應,分明是早已放下了過去?;蛟S是那場生死邊緣的經歷,讓她真正想通了許多,心境也早已到了另一重境界。
黎太太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綺綺,你這次回來,是要繼續完成學業嗎?有什么需要阿姨幫忙的,盡管開口。”
“暫時還不著急,學業先放一放。”林璧綺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抬眸望向遠處瓏城的遠景,語氣輕淡卻帶著幾分深意,“這次回來,是有些事情要處理。”
不等黎太太細問,她忽然又轉過頭,笑盈盈地看向她:“阿姨,要是黎霄哥真的訂婚了,可一定要給我寄請柬。我會去的。”
黎太太一怔,望著林璧綺臉上那抹淺淡卻看不透的笑,心底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只是那念頭稍縱即逝,她還是輕輕點頭:“當然,阿姨一定會通知你的?!?/p>
大約坐了兩個小時,黎太太才起身告別。
她上前輕輕擁抱了林璧綺,語氣摻雜著七分喜悅:“今天太臨時了,阿姨也只能帶你來這邊坐坐,回頭阿姨再正式地請你吃飯。”
“你黎叔叔最近在住院,明天出院以后一時半會兒身邊也離不開人?!?/p>
林璧綺輕輕頷首:“阿姨跟我就不用這么客氣了,等有時間我會去看望黎叔叔的?!?/p>
“好,那阿姨就先走了,有事兒你就給阿姨打電話?!?/p>
“阿姨再見?!?/p>
黎太太拎起包包三步一回頭地沖著林璧綺揮手,直到人消失在門廊,林璧綺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是不達眼底的冷然。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面前精致的糕點絲毫未動,在上流社會,這些下午茶的小甜品永遠都只是裝飾品,根本沒人吃。
林璧綺拿起一塊塞進嘴里,奶油和焦糖的甜味可以讓她心情平靜下來。
而這時,一個中年女人推著一輛嬰兒車來到了近前。
“林小姐,寶寶睡著了?!?/p>
林璧綺側頭看向嬰兒車,車子里的嬰兒小小一只裹在羊絨毯里,睡態香甜,很是可愛。
她眸底閃現母性的溫柔,但轉而眉宇間又攀上厭惡的愁云。
每每看到這個孩子,她內心的情緒總是復雜的。
“走吧,天臺風大,別著涼了?!绷骤稻_起身,說完便拿起包包徑自先行離開。
那保姆見狀趕緊推著車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包里的電話傳來震動的聲音,林璧綺頓住腳步掏出電話接起,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音:“結束了嗎?我來接你?!?/p>
“結束了,我把地址發給你?!绷骤稻_輕聲道。
“好,那我到了給你發消息,外面冷,你先別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