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阿大此時的腦袋在炸雷。
他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地動山搖。
等他清醒過來,身上全身的汗毛,已經不自覺的根根聳立。
某些可怕的記憶。
從他的腦海深處浮現。
那是他的剛剛被“萬法隱世仙君”捕捉,囚困時的記憶。
他把自已,還有一群不死尸,都豢養在自已的第九法府內。
雖說是豢養,但根本不給他們吃食。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
“三真萬法門,第一門規,誓死不與不死尸為同道,見必殺!”
“第二門規,若門內弟子,死后被天地選中,化作不死尸,其余三真萬法門弟子,不得心存不忍,親朋滅親朋,好友絕好友!”
“第三門規,三真萬法門弟子,以絕盡天下不死尸為已任,修為不足,則捕殺禍亂天下的食人尸,若修為足夠,當以萬法劍,斬斷,三生河!”
“我修為,已達,空劫大羅大圓滿,自認,已經擁有,可以斬斷三生河的資格……所以我揮劍斬三生……流經人間和冥界的生死之河,被我斬斷了九次!可他娘的,那該死的三生河,每次在我將他砍斷后,它都會再次復流。”
“我這是才意識到,三生河,誕生于天地,河水里流淌的……是“萬業”天地間的萬千業障。”
“諸天生靈……不殺生、不偷盜、不淫欲、不妄語,為善業;殺盜淫妄,為惡業;非善非惡叫無記業,剎那不停的在造,從來沒有止息的在造。”
“言語是業,飲食也是業。皆是口業!”
“起心動念,是意業!”
“無不是業。”
“無論善業,惡業,只要起業……無論多玄妙的修行之路,它都通不了天!”
“除非,能掌握萬業!”
“破萬業,得萬法……萬法萬業,方可突破到第十四境,甚至達到不可聞的第十五境。”
“而不死尸,是集合天地業障,所成的妖魔。”
“所以諸位,我接下來的修行之路,需要你們配合……簡單來說,就是……你們,是我的小白鼠了。我可能會對諸位實行解剖,搜魂,煉化……”
“諸位都是不死尸,吞噬咀嚼過不知多少無辜之人,有的不死尸,甚至吞吃了自已的家人,妻子,兒女,恩師……你們罪大惡極,罄竹難書!怎么對待你們都不為過!”
“至于,吃人,就別想了,你們老老實實在我的第九法府服刑!刑期……沒頭兒!”
“在我把“業”研究通透之前……你們得好好配合我!”
“我不喜歡咬人的不死尸,也不希望看見有不死尸,對我呲牙。”
“當然,你們可以不服氣,也隨時都可以反抗……但對付你們……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不服氣的……來!現在就來!”
……
吳阿大記得,那時的第九法府。
每天都有不知死活的不死尸,去挑戰那位萬法隱世仙君。
可結果都是一樣的。
法府內的不死尸,遭受到了慘無人道的虐待……萬法隱世仙君,還把自已經常教訓不死尸時,用的手段……分門別類的起了名字。
比如……大風車:仙君會用仙鎖,困住不死尸的脖頸,之后一手拽住仙鎖,把不死尸,掄起來,掄成風車……直到不死尸愿意臣服。
扇風:被仙君扇巴掌……比較輕的懲罰,但仙君若是沒控制好力度,也能把不死尸的頭給扇掉!
火龍果:仙君一般會對沖他呲牙的不死尸使用,簡單來說,就是沖著不死尸的腦袋來上一拳,拳勁大小,看仙君心情,仙君心情好的話,不死尸,會被揍得面頰凹陷,嘴里全是鮮血……按照仙君的話來說,看起來像吃了紅心火龍果!如果仙君心情不好,一拳下去,不死尸頭顱炸開……那死了也就死了……就像仙君說的,他們罪大惡極,變成不死尸后,甚至吞吃自已的父母子女,恩師親友,仙君怎么對待他們都不為過……
這樣戰戰兢兢的日子。
吳阿大他們過了整整兩百年!!!
兩百年里。
仙君不時就會出現在第九法府,教育一些不聽話的不死尸,再抓取幾個不死尸去做研究。
兩百年的時間里,不是沒有不死尸想過越獄。
但無一頭不死尸成功。
在萬法隱世仙君的封禁面前,他們就是一群被束縛在高墻內的“狗”!
直到有一天。
高墻內的他們,忽然發現,萬法隱世仙君,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但是他們依舊不敢在法府內放肆。
因為那位仙君,帶給他們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直到他們默默的計數,時間過了兩千年……
整整兩千年。
那位可怕的仙君,都沒有回來。
法府內的不死尸們,心思終于活絡起來。
他們想著。
那恐怖的,可怕的仙君,是不是再也不會歸來。
他們開始嘗試,突破法府內的封禁,他們開始暢想外界的空氣……只是幻象一下,他們似乎都能聞到自由的味道……
自由!!!
這兩個字,像是螞蟻一般,在所有不死尸的心臟上,爬來爬去!
誘惑著他們。
又是一千年。
法府內的封禁,仍然堅挺的可怕。
但法府內的不死尸,仍然心存期盼。
因為這三千年的時間里。
法府,不時就會遭受天劫的轟擊!那天劫中,還帶著因果的氣息。
他們不知道這天劫從何而來……但猜測,是那萬法隱世仙君,行為太過乖張,惹惱了“天”,所以連帶著他的法府,也遭受了轟擊。
而隨著幾次天罰。
法府的靈氣也開始外泄……
有修士,發現了從法府內,外溢的靈氣。
法府內的不死尸們,開始激動起來。
光憑他們自已,無法突破法府的封禁,但如果有其他修士,在外配合他們……里應外合之下,他們或許就能重獲自由。
吳阿大永遠記得那一天……
第九法府內,轟鳴聲一陣又一陣……有一批修士,悍不畏死的,沖進了法府的第九層。那一天,法府第九層的不死尸,張牙舞爪,更深層的不死尸,則躍躍欲試,希望那批修士,可以繼續深入……把他們都解救出去。
可那幫該死的沒出息的廢物。
在所有修士死傷殆盡后。
把法府的第九層,連根挖出后,竟然扭頭就跑了……
而被解放的,也只有原本就被囚禁在第九層的低階不死尸……
其余更強大,更危險的不死尸,仍舊被囚禁著。
但那些高階不死尸,并不急躁……
因為他們知道,法府的氣息,已經徹底泄露了,很快,附近的修士,就會像聞到了肉味兒的狗一樣,蜂擁而至。
他們期盼已久的自由,不遠了……
一直被關押在,法府第三層的吳阿大,也在期盼著,期盼著,有人能殺進來。
這一天,他等了足足三千年。
但那幫修士太廢物了,他們勉強能進入法府,卻無法徹底破開法府的封禁……
好消息是,這些進入法府的修士,給法府內的不死尸們,送來了血肉。
三千年不曾進食的不死尸,在吞吃了這些帶有靈韻的血肉后,干癟的身體,開始豐潤,枯竭的靈力,開始充盈……他們一個接一個的重回曾經的巔峰。
底層的不死尸,開始向上突破。
吳阿大,甚至從法府的第三層,勢如破竹,一路殺到了法府的第九層,重新見到了蔚藍的天空……但他仍舊無法離開法府。
因為當年仙君,在他們這些境界高深的不死尸身上,留下了“三真封禁烙印”,他們貿然離開第九法府,會被身上的“三真封禁”,直接絞殺成肉泥。
吳阿大等一眾不死尸,只能和外界的某一部分,自稱“軍方”的修士合作。
“軍方”給法府內的不死尸,送來足夠多的血肉。
法府內的不死尸,在可以離開法府后,自行離開,法府內的眾多靈寶,拱手送給軍方。
而按照,法府內,高階不死尸之間的約定。
今天……是吳阿大,上來進補的日子。
……
這一整天的時間。
吳阿大本來都開開心心。
他曬著太陽,啃食著血肉,開開心心的哼著歌……直到眼前這個少年的忽然出現。
吳阿大,渾身顫抖,臉上都是不可置信。
這一天……
吳阿大終于回想起了,曾一度被萬法隱世仙君,所支配的恐怖和被囚禁于鳥籠中的那份屈辱。
吳阿大此刻,來不及細想。
之前幻想過的復仇,報復,頃刻之間,全都煙消云散了。
他扭頭,就鉆入天池。
他要回去。
他要回法府的第三層。
他要回到自已三千年來,一直龜縮的山洞。
他要向萬法隱世仙君證明。
他是萬法隱世仙君……最乖的狗!!!
看門狗而已嘛!
他當得其實挺開心的。
他不想吃火龍果……
……
而此時此刻。
天池岸邊,封禁外。
所有看熱鬧的修士,都驚愕的看著重新跳進天池里的那頭不死尸的背影……
“我剛剛……是不是看錯了。那頭不死尸……他……跑了?他竟然叫了一聲,就跑了?”
“也許不是跑……是……戰術性撤退!”
“別他娘的扯淡了,面對一個筑基境大圓滿,有什么可戰術性撤退的?他就是跑了……我和人捉對廝殺時,逃跑過那么多次,我能看不出來,他是撤退還是跑了?”
“可他為什么跑?因為那少年郎?那少年,有什么不俗之處?”
“從月陽峰,南山脊傳來的消息……這個少年,之前和一個嬰變化神境的蠻武修,起了沖突,那蠻武修,想對這少年出手,被殺了……那蠻武修出手時,這少年身上,出現了仙人投影……這少年身后,有仙人庇佑!”
“仙人庇佑?這少年是皇家子弟,怪不得那不死尸,扭頭就跑,原來是畏懼仙人。”
“我等眼拙,竟然還不如那不死尸。”
“誰說不如的,這少年郎,剛一出現,我就覺得他豐神俊朗,飄飄乎遺世獨立,一看就身世不凡,你們眼拙,別帶上我。”
“那他是一國的皇室子弟,有沒有認識的。”
“不知道啊,從未聽說過……但看這氣場,肯定是某個千年古國的皇室子弟……不得不說,投胎真是一門技術活!”
……
天池岸邊的封禁內。
林堯皺著眉,表情詭異的看著已經消失無影蹤的吳阿大。
他不自覺的摩挲了幾下自已的下巴。
“跑得可真夠快的……”
“但我已經看見你對我呲牙了。”
“吳阿大!”
“我默認……要給你喂幾顆火龍果。”
“不……不僅是你。”
“這法府內,所有不聽話的“惡犬”,都要重新整治一遍!治不好的就宰了拉倒!”
“當年為了研究“業”,我對你們還是太好了!僅僅過了三千年……你們就敢對我呲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