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童子錯愕的轉過頭,卻看見林堯的臉上滿是殺意。
他遞過來的劍。
通體金色。
長劍的劍身之上,還鐫刻著各種符箓雕花。
那些符箓的雕花各不相同。
但每一道符箓,都似乎蘊含著道韻。
姜童子怔怔的看著那把金色的符文長劍。
一時之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三真萬法劍……
三真萬法門,最為特殊的一道寶具。
它需要先煉制一柄術劍,隨后由祭煉者,不斷往術劍上,施加鐫刻符箓,每一道符箓代表一道術法,術劍之上,鐫刻的符箓越多,與人廝斗,催動萬法劍時,萬法劍所展示出的威能就越高……揮劍時,甚至可以直接催動術法。
但萬法劍的祭煉,并不容易……
因為萬法相生相克。
一旦在“術劍”上鐫刻的符箓相沖。
本體術劍,就會收到影響,會出現(xiàn)裂紋,甚至在斗法時自行崩裂。
所以萬法劍的煉制條件,其實十分嚴苛。
一般的三真入門弟子。
能在術劍上,鐫刻十道符箓的便是入門。
鐫刻一百道,便是小有所成。
鐫刻一千道,已經(jīng)可以算是在“萬法劍”上,有所造詣。
鐫刻一萬道者……在三真萬法門的歷史上,鳳毛麟角……術劍上,鐫刻萬道符箓,
而在術劍上鐫刻符箓,超過十萬道者,在三真萬法門的歷史上,只有一人,那就是萬法隱世仙君。
姜童子,低頭看著手里,那符箓密密麻麻的長劍,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萬法劍!!”
“這萬法劍上……”
“鐫刻了多少道符箓?”
一個低啞的聲音,在姜童子身后,幽幽響起。
“這柄萬法劍上,鐫刻的符箓,是十八萬六千八百零八道!”
姜童子,錯愕的抬起頭。
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青衫少年郎。
“夫君……你……”
“這是萬法隱世仙君的萬法劍?”
青衫少年郎,微微把下巴揚起。
“自然!”
“不過這并不算頂尖的萬法劍。”
“萬法隱世仙君,煉制的萬法劍里,鐫刻符箓最多的一柄,上面鐫刻了一百零八萬六千四百七十二道符箓……而這個數(shù)字,也并非萬法隱世仙君的極限,而是那柄萬法劍的極限。”
而就在這時。
青衫少年郎轉過頭去。
“閑話稍后再說。”
“那幫狗東西,沖過來了。”
“來!”
“舉劍!”
“讓這幫畜生見識一下,什么叫做三真萬法劍!我三真萬法門,還沒有亡,也絕不會亡!”
姜童子,此刻福靈心至的舉起手中長劍。
一瞬間。
那柄金色長劍上的所有符箓都亮了起來。
金色長劍……頃刻之間,光華萬丈。
而姜童子對面。
那艘漆黑飛舟上的黑袍神官,已經(jīng)撕下了臉上面皮的不死尸,一個個的面色劇變。
“這女子怎么回事?她做了什么?”
“她換了一把劍,該死的,只是一柄劍,怎么氣勢完全變了。”
“阻止她,不能讓她把這一劍斬下來。”
“天上,羅酆六天的真仙,還沒成功鎮(zhèn)壓那頭惡童嗎?那么多活人血肉,都白吃了?這幫不頂用的東西,他們都對不起肚子里的那么些怨魂。”
“散……繼續(xù)留在船上,只有死路一條!”
“散……散不開了,乾坤……被禁錮了,那女子,已經(jīng)揮劍了……一劍萬法……她一劍揮下,萬法盡出,這才是三真萬法門的……三真萬法劍!”
……
這一刻,姜童子,手里握著萬法劍的劍柄,她手中的長劍,只往下?lián)]砍了一半兒。
但長劍周圍。
已經(jīng)遍布法光。
姜童子,看著那些法光,只覺得親切。
她認出來了。
那遍布天闕的法光……
那是一道道,正在凝聚的,她三真萬法門的……術!
散王劍陣符,同刻更命,斡旋造化,回天返日、呼風喚雨、振山撼地,鞭山移石、補天浴日、斬盡繁星,他化自在,一劍無量,剎那一劍、大易周天劍、截天指,天衍蒼生決、天穹諸星決、天荒碎云,逐日奔雷……
姜童子的眼角,這一刻,不自覺的落下淚來。
已經(jīng)逝去多年的。
她同門的姊妹弟兄。
這一刻,似乎又一次站在了她的身側,運功結印。
再一次和她站在一起,與不死尸廝斗!
恍惚間,她甚至覺得,自已聽到了同門姊妹弟兄的聲音。
“師妹莫慌,師兄先幫你拿下一頭不死尸。”
“師姐,殺完這群不死尸,回宗門,咱們一起燙火鍋啊!等師父云游回來,咱的好日子可就又沒了。”
“師姐……你說這天底下的不死尸,什么時候才能殺盡呢?”
“等九州天下的不死尸滅絕了,我就回老家,在大青山的腳下,靠我家傳的手藝,開一間酒肆,專門賣桃花酒,找一個我愛的,也愛我的女人,舉案齊眉,等我大婚的那天,師姐你可一定要來啊!”
“丫頭,你們這批弟子中,你資質最好,切莫倦怠功課……此次下山,為師不要求你斬殺多少不死尸,為師只要你平安歸來!一定要平平安安啊,平平安安……師尊還想看見你和良人結為道侶,誕下子嗣呢!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你就從一個小娃娃,長成這么一個大姑娘了……”
……
姜童子,眨巴著眼睛,在她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jīng)決堤。
她發(fā)出一聲低吼。
剛剛只斬下一半兒的劍。
徹底斬下!
萬法劍周邊閃耀的法光,徹底爆發(fā)。
這一刻,整個五濁海上。
通天遍野,都是金色。
金色的光影里。
有劍光。
有拳影。
有蒼龍。
有猛虎。
有玲瓏寶塔。
有雄偉高山……
還有一個個虛幻的人影。
那些人影,遍布在通天的金光里。
那些人影,殺意騰騰,手里提著刀劍,直奔同樣被金光籠罩的黑衣神官……緊接著,那漫天遍野的黑袍神官,黑袍不死尸,便一個接一個的,被那金光中的蒼龍猛虎,劍光人影,撕成碎片。
這一幕。
讓遠處浮空島上,觀戰(zhàn)的修士,都目瞪口呆。
他們一個個的都不敢說話。
生怕一個不小心。
把金光中的那些殺意盎然的人影,招至身邊。
好半晌之后。
那金光才漸漸褪去。
金光中的蒼龍,猛虎,飛劍,人影……也都消散不見蹤跡。
就好像,他們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
可當那金光散去。
天上,開始飄落,黑紅色的血雨,和大片大片,黏連著黑色布料的碎尸塊兒。
那是在金光中,被撕成碎片的神官……
本就污濁的五濁海上。
這一刻,漂浮著數(shù)不盡的碎肢爛肉。
看上去泥濘污穢不堪。尸臭味彌漫整個五濁海域。
這一幕,讓五濁海域上,大大小小的島嶼上,漂浮觀戰(zhàn)的修士,全都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
“五濁海上,發(fā)生了什么?”
“那片金光,是怎么回事?”
“還有高手?這場混戰(zhàn),竟然還有高手。”
“天地會,藏龍臥虎啊!!!”
“那女子……是那自稱三真萬法門弟子的女子……是她干得……她……一劍滅盡羅酆六天的神官不死尸……”
“三真萬法門?這是什么宗門?”
“蠢貨,三真萬法門都不知道,那是千年以前,九州天下,最強盛的宗門!!!可以壓過羅酆六天一頭的龐大宗門……三千年前,三真萬法門的鼎盛時期,三真萬法門,甚至敢正面硬剛……傳說中的天宮,因為在那個時代,坐鎮(zhèn)三真萬法門的祖師是……萬法隱世仙君……那個時代沒有諸神,只有……萬法隱世仙君!”
“萬法隱世仙君?是……”
“萬法隱世仙君都沒聽過,真不知道你師尊是如何教導的……該怎么跟你描述那位仙君的……四個字足以概括,冠絕古今!!!”
“誒……要是那位仙君還在,現(xiàn)在的九州天下,哪里輪得到羅酆六天,作威作福!”
“往事休要再提,那位仙君,已經(jīng)失蹤三千年了,三真萬法門,也已經(jīng)覆滅一千年了。只是沒想到,三真萬法門,竟然還有弟子,存活到了今天?”
“三真萬法門的姐姐,你有這樣的本領,你早說啊……你想要生小孩是吧!上門女婿,舍我其誰?”
而另一邊,五濁海上。
天地會的那群幫派分子,也都愣了。
他們互相對視,面面相覷。
“計劃里,好像不是這樣的!”
“咱們之前的計劃里,沒有這一環(huán)啊!沒有哪一個紅花雙棍開口說,可以一劍滅殺羅酆六天,真仙以下的所有神官啊!”
“咱們天地會這么牛逼……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哪一位紅花雙棍出的手?”
“青木堂,紅花雙棍,姜童子……”
“青木堂的這幫混小子,以后估計要拿鼻孔看人了!”
“該死的,我洪順堂的紅花雙棍,陳近南,怎么就沒有這樣的本事?”
“陳近南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但和姜童子……沒法比!姜童子,那可是據(jù)說,強行把自已境界壓制在第十境,碎璞羽化大圓滿的怪物,她想要飛升,隨時都可邁入第十一境……”
“羅酆六天的不死尸,都被清理干凈了,咱們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殺去囚靈塔,營救副龍頭……”
……
而與此同時。
天空上。
姜童子,身體佝僂。
她提著那把萬法劍,此刻止不住的顫抖。
剛剛那一劍揮出,抽干了她全身的靈力,甚至抽動了一部分她體內(nèi)的本命壽元。
但是她知道。
哪怕是把她的壽元抽空,也不足以支撐剛剛那一劍的威能。
真正劈出那一劍的,不是自已。
而是她手里的那柄萬法劍本身,是那柄萬法劍,劍上,自帶的屬于萬法隱世仙君的一絲神念!
那絲神念,感知到了漫天遍野不死尸的氣味。
所以萬法劍,自行啟動了劍身上的一道道符箓……只為誅殺不死尸!!!
姜童子低頭看著被她握在手里的萬法劍。隨后又回過頭,看著身后的青衫少年郎。
那青衫少年郎,嘴角帶起一絲笑意。
“你現(xiàn)在,應該知道我是誰了吧!”
姜童子神色復雜的看了青衫少年郎一眼,隨后點了點頭。
“知道了。”
“你是個出身大家族的紈绔。”
“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姓張!”
“現(xiàn)如今,九州天下的五大家族……張,趙,古,徐,陳……張家最為富庶。作為羅酆六天的第一個狗腿子,他們專職負責為羅酆六天斂財。”
“也只有張家!有資格,有可能,把萬法隱世仙君當年的萬法劍,收進自家的寶庫!”
“而你……定然是張家的嫡系血親,否則也不會攜帶這種位格的至寶。”
姜童子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林堯的肩膀。
“放心,夫君……我不會因為你是紈绔,就嫌棄你的。”
林堯的眉頭一下子皺得更緊。
“嫌棄?”
“你嫌棄我什么?”
“不是……”
“萬法隱世仙君……真的是我的化身。”
可就在這時。
姜童子抬起手,輕輕地捂住林堯的嘴。
“噓……”
“夫君!”
“這種大不敬的話,可不能再說了。”
“你不能因為收藏了一柄仙君的萬法劍。”
“就到處在外面招搖撞騙。”
“這種話,當做咱們夫妻二人之間的情趣,也就罷了,可不能在外到處說。”
姜童子又吐出一口濁氣來。
“你之前是個紈绔……”
“那你肯定,經(jīng)常留戀風月花柳之地。”
“不知道和多少女子,在那床上顛鸞倒鳳……”
“誒……”
“說實話,我還是喜歡干凈的,潔身自好的男子。”
“但是沒辦法,誰讓我碰到了你呢?”
“這大概就是緣分。”
“但咱們成婚后,那些風花雪月之地,你可是不能再去了,不能喝花酒,不能勾欄聽曲……你不為了我,也得為咱的孩子考慮……”
“你向我保證,向我立誓,以后再也不去喝花酒,再也不去那些風花雪月之地……”
青衫少年郎眼角抽搐。
“我向你保證?”
“我向你保證個屁!”
“孽徒!”
“我勸你現(xiàn)在最好少說幾句,否則遲早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姜童子眉頭一皺。
“你不愿向我立誓?”
“不應當啊!”
“我難道還比不上那些青樓女子,你就算只是為了睡我,也應該向我立誓啊!我又沒要其他的什么,男人立誓很難嗎?你們不是經(jīng)常立誓嗎?”
“我偷偷告訴你,你立誓,也是可以反悔的。”
“你要是真的在和我結為道侶后,還想去勾欄聽曲,只要不讓我知道,就沒問題。”
“我是真心想和你有個孩子。”
“把三真萬法門的道統(tǒng)傳承下去。”
林堯瞪著姜童子。
“你和我沒有孩子……三真萬法門也絕不會亡。”
“別再糾結那勞什子的孩子了。”
“李星澈還在囚靈塔里,被紅蓮業(yè)火燒著呢,你跟我在這里糾結孩子的問題?實話告訴你,從某種意義上講,老子有子嗣,而且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