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著熊熊烈焰的熔爐中。
在聽到老鼠妖的那句話話后,白衣少年郎忽然瞇縫起雙眼。
“年輕的戰士……渴望建立功勛?”
“什么功勛?”
“他們拿什么建立功勛。”
少年對面的老鼠妖,嘿嘿干笑兩聲。
“大人……”
“我就是隨口這么一說。”
“你就當聽了個響屁,不要在意。”
可白衣少年,轉過頭,望向老鼠妖后面的那幾頭身強體健的烏龜精。
“是嗎?”
“我沒記錯的話,這四頭龜妖,是你的弟子!”
“他們的境界,看似只有大妖尊。”
“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佩戴了壓制修為的法器,他們的真實境界,應該是……妖仙!”
“帶著四個妖仙,遁入乾坤爐……你別跟我說,你這么大費周章,只圖個熱鬧。”
白衣少年的聲音一頓。
“我聽說,多年以前。”
“猴子第一次大鬧天宮時。”
“他百萬妖兵的教頭,就是一只鼠妖。”
“因為這個原因,那猴子當時還被天庭好一通嘲笑。”
“猴子成了神官之后,他當年的舊部,一個個都消失無影蹤!”
“這其中,當然和天宮的清算有關系……但以猴子的性格,和這些舊部的因果,他不可能了斷干凈!”
“甚至……他當年之所以向天宮低頭,大概率,就是為了保全這些舊部的平安。”
“他第二次大鬧天宮時,之所以孤身一人,應該就是不想再讓自已的舊部,受到牽連……”
白衣少年呼出一口濁氣。
“所以……”
“老鼠精。”
“老實交代吧。”
“你們是來劫法場的對吧。”
林堯身后的血獒,此時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
而那老鼠精,則嘿嘿干笑兩聲!
隨后他立刻大喝一聲。
“風緊,扯呼!”
“他娘的,這天宮走狗不好糊弄。”
“徒兒們,快走。”
“為師這么多年教導你們修行遁術,為的就是今日。”
隨著那老鼠的嘶喊。
那老鼠和那四頭身強體健的烏龜,就要鉆入火中……
可他們剛一接觸到火焰。
那赤紅的六丁神火,忽然扭曲。
把老鼠妖和那四只龜妖,都彈了回來。
鼠妖面色一變。
“不對勁兒……剛剛這火焰還能施展遁術的。”
鼠妖回頭望向白衣少年郎。
結果卻看見那白衣少年,手里掐著一枚符箓。
“三真遙改天遁符!”
“猴子麾下的百萬妖兵教頭,據說最擅遁術。”
“我還有話要跟你講。”
“怎么可能讓你就這么脫逃?”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
可那頭鼠妖的眼中,頃刻之間,便布滿血絲。
“你沒有惡意?你看我像是好糊弄的傻子嗎?”
“呵……我已經看透你的把戲了。”
“你是天上白玉京,安插的關系戶。白玉京,布置了這么大的一個戲臺,都是為你搭建。”
“你是這出戲的主角。”
“其他的大妖,都是跳梁小丑。”
“最后能得到神官果位的,只能是你。”
“白玉京,真是吝嗇啊!”
“說是當眾擢拔神官,不拘一格降人才;可實際上,這神官的位置給誰,天宮早就安排好了。”
“呔!大圣爺絕不會死在你這蟊賊的手里,你把我們困住又如何?我們的奇兵已經被送到了乾坤爐內。”
“她一定會救出大圣爺。”
林堯的面色陡然一變。
“你說什么?”
“什么奇兵?”
“你們還把誰帶進來了?”
“這乾坤爐,是天上的大羅仙,親手煉制。”
“你們怎么把旁人帶進來的?”
林堯猛地抬手抓住那鼠妖的衣領。
不知為何。
他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猴子在這世上。
除了自已這個師尊以外。
還有其他的摯愛親朋。
猴子的那些摯愛親朋,和自已一樣,絕無法對猴子的死亡置之不理。
他們為了救那猴子。
不知會做出怎樣,驚天動地的“蠢事情”……甚至有很大可能,猴子救不出來,他們還要搭上自已的性命。
搭上自已的性命也就算了。
他們要是貿然動手,耽誤了自已出手……那可咋整?
猴子現在的情況和當時的李星澈不一樣。
救李星澈,要解決的是羅酆六天……
羅酆六天。在林堯眼里,是什么?是抽煙過肺,吐出來的霧!都是肺霧……
但要把猴子救出來,要面對的,是久居在,三十三重天的空劫大羅。
那些空劫大羅……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甚至有些空劫大羅,可能已經熬過了一次,甚至多次的元劫!!!
這個世上……只有空劫大羅,能理解空劫大羅!
林堯此刻死死地瞪著鼠妖的雙眼。
“你別瞎搞啊!老弟!”
“老子的計劃都要被你們打亂了。”
可那鼠妖,只是嘿嘿笑出聲來。
“瞎搞?”
“這怎么能算是瞎搞。”
“只要能救出大圣爺。”
“我們這些人,就算是死得其所。”
“你們這些天神,以為十三境的老怪,煉制了這么個熔爐出來,我們就束手無策?”
“我莽荒天下,也誕生過,十三境的大能!”
“他們遺留下來的至寶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我們,找到破潛進入這熔爐的法子。”
“我妖族!絕不任由你們天神擺弄。”
林堯剛想再說些什么。
可就在這時。
他聽見了遠處,傳出的轟鳴聲。
他回頭望去。
只見在那青銅山下。
一只身長百丈,渾身赤紅的九尾妖狐,正在仰天長嘯。
那妖狐將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狼,踩在腳下。
赤紅的雙眼,望向青銅山。
“師尊!”
“我來救你!”
青銅山下,只有一顆腦袋露出來的猴子,一臉錯愕。
“涂山久?”
“九兒……”
“你他娘的來這里作甚?”
“我當初再上天宮的時候,不是囑托過你嗎?”
“無論為師發生什么,你都好好待在青丘。”
“這是為師自已個兒的因果,你別插手。”
那頭身高百丈的妖狐,也發出嘶吼聲。
“師尊……”
“您身陷囹圄,徒兒怎么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身死道消。”
“師尊你莫慌,弟子,既然敢來這烈火熔爐,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弟子這一次……一定要帶你回家。”
……
不遠處的烈火中,看見這一幕的林堯,瞪大了雙眼。
“狐貍?”
“紅毛的狐貍?”
“那只紅毛狐貍,怎么進來的?”
林堯旁邊的老鼠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嘿……”
“你當時不讓少尊主進入乾坤爐。”
“我們還慌張的以為,你發現了少尊主的計劃和身份。”
“直到我們發現,你將少尊主趕走后,并沒有下一步動作,我們這才放下心來。”
“只要少尊主,進入這乾坤爐,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一大半兒了。”
“天宮要大圣死,可我們偏要讓大圣活。”
“與天斗,其樂無窮哉!”
……
而與此同時。
火焰山外,觀望水鏡的,一個個妖怪,此刻也都激動起來。
“涂山,好樣的,大圣爺這次要是能重獲新生!涂山一脈,當記一大功。”
“我就知道,大圣爺絕不會這么窩囊的死在天宮手中。”
“看著吧!大圣爺,一定能從那青銅山下掙脫出來,威風凜凜的站在我等面前。”
“大圣爺,回來吧!帶著我等再反一次白玉京。”
“妖狐,只要你能把大圣爺,從那乾坤爐中帶出來,以后我在莽荒天下,見到狐妖,我挨個磕頭!”
……
梧桐峰下。
那白袍神官,面色冷峻。
“該死的!”
“那猴子,不會真的被救出來吧!”
“那潑猴要是從乾坤爐中殺出來。絕對會第一時間,對我們這些神官下手。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
“我就知道……這次下界,絕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是那妖狐都露面了,天上的大羅仙,怎么還沒動靜。”
“那猴子,可是重刑犯!”
“這種情況下,大羅仙,應該出手了。”
“再不出手,黃花菜都涼了。”
“從那猴子,大鬧天宮時,那些大羅仙的反應來看,他們對這猴子,應該是恨之入骨,絕不可能看著他從乾坤爐中逃遁,還無動于衷!!!”
“白玉京,到底發生了什么?”
……
而梧桐峰的山頂。
那名金烏神官,背負雙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從剛剛開始,就覺得這天空,輕飄飄的……沒了之前那讓人不自在的注視感。”
“我還以為是自已的錯覺。”
“現在看來,這感受,并非空穴來風。”
“天……被封禁了。”
“這是誰的手段?”
“兄長……是你嗎?”
“你到底是誰?”
“只是得了大荒萬圣妖皇,帝俊大人的傳承,應該是沒有這樣的手段。”
“能擁有這種手段的……只有帝俊大人本人!”
金烏神官的呼吸,忽然開始沉重起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眼瞳中,都是抑制不住的駭然。
“爹……”
“我好像,碰到活著的帝俊了。”
“爹……我好像要親眼見證,莽荒天下,千萬年,未曾有過的大變局!”
……
梧桐峰的天上。
那些白衣虛影,還未散去。
他們在虛空飄蕩著,像是死去的亡魂……
“該死的,沒想到啊!率先出手的,是這頭狐妖!”
“狐妖,不足為懼……那煞星,還沒鎖定嗎?”
“鎖定不了,那煞星,是實打實的第十三境,空劫大羅修為,想要鎖定他的行蹤,怎么找也能半步空劫,在座的諸位,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修為本領。”
“我們就這樣,放任著這群妖,胡作非為?”
“還是那句話,為了那幾顆蟠桃,沒必要把命搭在火焰山。”
“等一下……天眼玉,好像有反應了。”
“天眼玉有反應又如何,天眼老祖親臨,我也絕不會以身犯險……等一下,你說什么,天眼玉有反應了?大赤天,察覺到此地的異常了?”
“封天之禁,正在被撕裂。”
“他娘的……我就知道,沒人可以挑釁白玉京,而不付出代價!人固有一死,或重于青山,或輕于鴻毛……為天宮而死,為世間真理正道而死,便是重于青山,為天宮而死,我無怨無悔!”
“玉書星官,你剛剛不是這么說的,你還把自已的真身,藏在了我的法府里,讓我務必保存好你的法身!”
“誹謗,你這是在誹謗我啊!我戴著官帽,吃著官糧,怎么可能在這種時候,臨陣脫逃,把我的法身放出來,快把我的法身放出來。”
“今日,那猴子必死無疑,誰都保不住他!我現在就動手,宰了那只該死的狐妖。”
……
而乾坤爐內,滾滾烈焰之中。
那只妖狐,已經來到了猴子面前。
妖狐,碩大的身影,頃刻間縮小,化作人形。
容貌艷麗的紅發女妖,此時走到那青銅山下的猴子旁邊。抬手,親昵的摸了摸猴子的臉。
“師尊,弟子這就帶你回家。”
不等那猴子開口說話。
紅發女妖,已經抬手掐訣。
她的手心里,此時忽然鉆出來一根枝條——樹木的枝條。
那根枝條迎風見長。
很快就脫離了女子的掌心,變成了一根擎天巨木。
紅發女妖抬手,在身旁的擎天巨木上,摩挲了幾下,隨后神色驕傲的看著一旁的猴子。
“師尊,看……當年我無法挪動半分的青丘至寶,擎天大材,我現在已經可以隨意把他帶出來了。”
“師尊……擎天大材的妙用,你比我清楚。”
“它可以替換因果!”
“師尊,等著!我這就把您救出來。”
妖狐女子,再次抬手掐訣。
只是這一次,她的雙眼,落下血淚。
青銅山下的猴子,呲著獠牙,聲音撕裂。
“住手!”
“老子教你住手。”
“你們青丘的擎天大材,每次祭出,都要獻祭壽元……”
“用“它”來救我,你把你的命搭上都不夠。”
“蠢貨,你救不了老子,還要把自已的命搭上,住手,快點住手……”
“算師尊求你了,別救了行不行。”
“這世上,能有希望,把老子救出去的,只有我的師尊了……他在九州天下。”
那狐妖女子,此刻一頭火紅長發,無風自動。
她微笑的看著猴子。
“師尊。”
“九州天下,我去過了,沒能找到師爺!”
“但是你放心,找不到師爺,也沒關系,靠我自已,也能把您救出去……您說過的嘛!這世上沒有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想要走出個通天大道,只有依靠我們自已。”
“擎天大材!開!”
妖狐身邊的擎天巨木,再次生長,眼看著就要將乾坤爐都給撐開。
可就在這時。
一道莫大的天威,從天而降。
“孽畜!區區狐妖,也敢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