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小小的修真自習室內。
張羽雙眼亮晶晶的望著林堯。
“前輩……”
“您同意和我合作了？！”
“我能感覺到，您也是萬業魔君，忠實的擁躉！我們一起，也許真能把極道集團，攪個天翻地覆?！?/p>
張羽眼神期盼的，伸出手來。
林堯低頭，瞥了一眼張羽。
他眼神玩味的，握住了張羽的手。
但同時，張羽的身體一僵。
他只覺有一縷寒氣，此時順著他的手掌，鉆入了他的體內。
隨后那縷寒氣在他的腦子里，化作了一只大手。
大手在他的腦子里亂攪。
張羽的雙眼的眼角，和鼻孔，甚至連耳朵，都流出鮮血?。。?/p>
這一刻，他七竅流血。
可是他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動都沒動一下。
直到那寒氣消失。
張羽才滿嘴猩紅的咧嘴笑笑。
“前輩……驗證完了？”
林堯此時也咧嘴笑笑。
“驗證完了。”
“你和趙繼業相比，最大的優點，是占了個有良心。”
“我有時候也在想，作為一個標準的魔修，心底到底要不要存有這絲良心，但仔細思考，沒有答案！”
“每個人入魔的原因各不相同?！?/p>
““所執”，化作的魔也不一樣！”
“因此……魔無固形！”
“你作為蘇淮竹的弟子，我暫時承認了。”
張羽撓頭笑了笑。
他此時還不明白，林堯說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
“那前輩！”
“我們商量一下，如何潛入“極道公司”！以及具體的行動計劃！”
“晚輩有一個粗淺的方案?！?/p>
“但是晚輩和前輩，畢竟只是初相識，對前輩的手段還不了解……所以還希望前輩可以告知晚輩，您的具體手段，等我……”
可張羽的話還沒說完。
林堯已經嗤笑一聲。
“等你？”
“等你把計劃制定好，把情報打探完全，黃花菜都涼了?！?/p>
“我這個人不喜歡等！”
張羽咽了一口唾沫。
“前輩的意思是……”
林堯的聲音一頓，他扭頭看向窗外的天！
“風雨欲來……明晚就動手！”
張羽面色一變。
“什么？明晚？”
“可我們什么都沒準備呢？”
林堯回過頭來，他的嘴角翹起，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誰說什么都沒準備?！?/p>
“極道公司內部，現在……有我三十六名暗子?。?！”
……
而此時。
緋月市，陰云密布。
那座高八百米，有一百五十八層的極道公司大廈外，一條陰暗的小巷里，昨天前往趙霜吟家的要債的三人之一，吳勇，提著個公文包，抬頭望著明月。
沒人知道。
他西裝下的身體，千瘡百孔。
有一個個血洞……像是有蟲子，從他的身體里爬出。
他此時低聲喃喃。
“主人……”
“三十六只魔蠱，都已經分發完全！找到了新的寄生者！我的使命完成了?！?/p>
撲通一聲。
吳勇的身體，栽倒在地。
他的身體開始自動蒸發，化作一片血霧消散天地間。
他身上的衣襟在那血霧的籠罩下，也開始自然溶解……
風一吹。
血霧消散。
天地間，像是從沒有過一個叫做吳勇的討債人！
……
直到朝陽初升，金色的太陽，照在極道集團的極道大廈上。
這條小巷，開始熱鬧起來。
人來人往，不少極道公司的員工，從這條小路穿插過去，前往極道大廈，打卡上班。
一百五十八層的大廈，每一個工位上，都有員工落座！
那些員工，像是支持“極道集團”這個龐大機器運轉的一顆顆小小的螺絲釘。
極道集團，第三十六層辦公區永遠泛著陰間青光，這是用鮫人油脂和人造靈石混合照明的后遺癥。
陳修遠把臉埋在合成雪蠶絲袖口里打第哈欠時，打卡機正咀嚼著他新鮮的三滴精血。
這臺鑲嵌著昆侖玉的“刑具”吐出猩紅提示：【戌時宜加班 亥時利舔包 子時大兇——建議通宵】
“小陳！昨天的飛劍貸壞賬處理完了？”
隔壁工位的王厚德晃著三層下巴擠過來，這個月他往身上掛了七串開光佛珠，說是能防雷劫劈中——雖然公司的修真者，哪怕零零七爺根本攢不夠渡劫修為。
陳修遠瞄了眼自已法袍袖口磨出的毛球！
\"那學生家長在天臺擺了誅仙陣，說我們利息比合歡宗采補術還狠。”
他彈了彈工牌上的電子符咒！
“最后催收部主管親自出馬，解決了那一家老小，讓他們抵押了房產，那對父母和他們的兒子，還簽約了道體抵押合同！\"
“回收部的人已經過去了，在研究他們身上可拆卸的器官！”
而就在這時……
茶水間突然炸開彩虹色霧氣。
新來的實習生趴在煉丹爐改裝的咖啡機上抽搐，手里攥著半瓶過期三個月的筑基營養液，包裝上\"百日元嬰\"的廣告語正滲出可疑黏液。
“第二十三條《過期丹藥處理規范》沒背熟？”
一個鷹鉤鼻，面容陰翳的男子，踩著凌波微步滑進來，翡翠耳墜晃出攝魂光暈！
他的西裝道袍前掛著的工牌顯示著他的身份——后勤主管！
\"說過期貨要賣給城鄉結合部的散修！《修真產品安全法》下月生效前必須處理干凈，都是怎么干活的……\"
陳修遠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眼前的電腦的光幕，彈出今日任務：處理四十八起靈根移植排異反應訴訟，跟進二十三單渡劫險理賠糾紛，還要給VIP客戶的劫云做離子燙護理……
而就在走廊深處傳來市場部的獰笑，他們正在測試新型傀儡符！
陳修遠皺著眉頭，戴上了耳機。
他不喜歡市場部的那些員工，那些瞳孔時而癲狂，時而渙散的市場部員工，總是讓他想起上周猝死的李姐——李姐追悼會上播放的棺材分期廣告，比往生咒還響三倍。
陳修遠，幽幽的嘆息一聲。
開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眼瞳深處，此時有一只形似蜈蚣的蠱蟲，扭來扭去。
連他自已都沒意識到的一縷縷魔氣，在他的體內瘋狂流竄。正在一點一點，改造他的肉身。
……
中午時分！
午時焚尸爐……不，是員工食堂飄來異香。
陳修遠蹲在丹房通風口啃冷硬的辟谷丸，窗外全息廣告里，輪播著“零零七修仙福報班\"招生簡章，全息投影里的某位渡劫期大佬正激情演講：\"只要每天多修三個時辰，金坷垃靈根也能逆襲......只要肝夠狠，金丹也能變金仙...\"
而就在這時。
一只傳音紙鶴忽然飛來，紙鶴在他耳畔自燃成灰。
\"陳修遠！VIP室！\"
陳修遠，默默嘆了口氣。
像他這種辦公室員工。
往往身兼數職。
除了處理各種信息類業務外。
如果有越過公司下面的經銷商，親自來到公司購買修真類物資的客戶，也需要他們去接待。
陳修遠，熟練地摸出仿生微笑面具，乘坐電梯，到達了VIP內部，隨后他推開門，就看見一個枯槁老頭在啃食幽冥草——那是人事部從酆都進口的陰間盆栽?！?/p>
而就在這時，老人回過頭來。
一雙凹陷的眼瞳，閃爍如鬼一般的幽芒。
\"我要一根新的天靈根！\"
“我還要延年丹！”
老者揮舞存折的手像枯樹枝！
“我在你們公司，總花費了，接近八百萬?！?/p>
“我這一輩子的積蓄，都投遞給了修真事業，購買你們公司的產品，結果卻不盡如人意，你們得對我負責！”，你們\"廣告說能走醫保！\"
陳修遠的眼神閃爍幽芒……掃過對方丹田處暗淡的二手靈根！
他手里拿著個平板。
從公司后臺調出的數據顯示。
眼前的老者。
累積，積攢的極道積分，是七百八十六萬四千八百點……也就是說，他在極道公司，總花費了七百八十多萬……
的確是公司的老客戶了。
但同時，下方的數據顯示。
眼前的老者，在銀行的存款余額，還剩下十八萬六千塊。
按照公司的綜合評價，屬于沒有潛力的劣質甲級客戶。
陳修遠咧嘴笑了笑。
“好的，您稍等。”
\"這款九品木靈根正在促銷。\"
陳修遠，調出全息賬單！
“原價是二十二萬，給您打完折后，是十八萬六千！”
“您壽元將盡，還一枚新的靈根，爭取突破，是您唯一能超脫的機會?！?/p>
“請問您要購買嗎？”
老人的臉上，露出猶豫。
但他思慮片刻后，眼中，露出拒絕。
他從兜兒里掏出來一張卡。
“刷卡！”
“最后一搏了！”
“家里的房子已經賣了！我要修仙，我要當仙人！”
陳修遠，笑容滿面。
他知道。
自已至少今天，不必在業務部那里，被扣績效了……
中午十二點半。
完成VIP室業務的陳修遠，有些疲憊的回到辦公處。
他想找王厚德，聊聊天。
這家伙雖然油膩，但卻是他在這家公司，少數的能說上幾句真心話的人。
可陳修遠還沒來得及回到工位。
辦公處，便有尖銳的叫聲，刺破辦公區。
王厚德肉山般的身軀轟然倒地，工牌閃爍著【連續加班720小時】的警告紅光。五個僵尸傀儡沖進來拖走尸體，在鎏金地磚上劃出粘稠血痕。
\"正好研發部缺試藥材料。\"
主管的聲音從傳音符飄出！
\"記得把他工位上的轉運符摘下來回收。\"
陳修遠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靜靜地注視王厚德，被拖走，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種事，在公司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這棟大廈，就是一間圍城。
不少人中龍鳳的大學畢業生，都對這里，充滿了憧憬。
覺得能進入極道公司工作，是距離自已的修仙夢，更近了一步。
但只有“圍城”內的人知道，一旦和公司簽訂了合同，就相當于，把自已徹底賣給了公司，從生到死，從靈魂，到尸體。
極道公司，從前還有一個名字……叫做“仙靈跳動”！
但公司內部的員工，都說，員工的心臟和極道集團，其實只有一個能跳動。
……
暮色降臨時，陳修遠收到內部通告：王厚德的三流靈根將移植給某長老的私生子，肝臟煉成了筑基丹，剩余部位用于測試新型奪舍風險。
行政部貼心地附上工位清理指南，第三條寫著\"嚴禁帶走公司靈氣\"。
還在工位上的陳修遠，扭頭眺望公司外的霓虹燈……
霓虹燈牌在修真CBD上空拼出\"今日修仙不努力，明日地府做兄弟\"的勵志標語。
陳修遠摸了摸兜里浸透冷汗的工資卡，突然很好奇千年后的修仙人會怎樣評價他們——這群穿著化纖法衣、背著三十年修仙貸、用命換培元丹的賽博牛馬，或許能榮獲\"修真文明最貴耗材\"獎？
陳修遠自嘲的笑了笑。
隨后他緩緩起身。
他今天還有最后一項工作。
……
極道集團地下，第十八層，是極道公司的靈根培育基地，這里總能讓初來者誤入某修真版海底撈——直徑十里的太極八卦陣上懸浮著三千口青銅鼎，每口鼎里都煮著九塊九包郵的\"天靈根\"。
流水線傀儡們正忙著給冒牌貨打蠟拋光，旁邊質檢部修士掐訣念咒！
“色澤要像水煮蛋，手感需似軟糖，渡劫時炸得絢爛才是好靈根！”
生產主管踹了腳正在漏氣的傀儡！
“這批貨送去修仙職業技術學院。\"
\"跟招生辦說清楚，植入后前三年利息全免，等學生筑基成功再收九出十三歸的修仙貸！\"
陳修遠捏著鼻子穿過車間，人造靈根散發的塑膠味混著培元丹餿味，熏得他道心不穩。
墻上電子屏滾動著《優秀員工表彰榜》，榜首赫然是剛剛過勞死的王厚德！
拐過十八道禁制，眼前豁然開朗。五百個透明培養艙在陰氣中沉浮，里面泡著的正是各大修真院校的“定向委培生”。
這些年輕人從入門就被植入特制偽靈根！
修煉的都是極道公司提供的特殊功法——那些《龍象鎮獄功》《九轉神陽訣》《九霄風云訣》本質是，其實只是為了讓這些“定向委培生”，成為合格的，被奪舍的“工具”！
他們都是“公司”為那些上層人士轉生或雙修，提供的定制皮囊和爐鼎。
研發部女修舔著朱砂筆，在某個培養艙外畫愛心，
\"這可是咱們的戰略儲備。\"
\"星盟，昆侖墟長老訂制的極品爐鼎，用的是青州大學?；?，從煉氣期就開始喂合歡散......\"
陳修遠還瞥見，不遠處的培養液里漂浮的價簽！
【天靈根青春版：售價888萬/具（可分期300年）】。
艙體下方小字標注著原料來源：青州修真貸違約學生張某，卒于金丹突破失敗。
\"最新款充電寶到貨啦！\"
倉庫方向突然傳來歡呼。
只見三十多個眼冒綠光的修士被鎖鏈串成糖葫蘆，這都是上周剛回收的違約客戶。
他們將被送去\"靈氣壓榨車間\"，用特制抽髓針把最后一絲真元灌進充電符——據說星盟的某位，煉神還虛境的大能最愛這種帶怨氣的移動電源。
……
陳修遠此時，把工廠內截止到亥時的最后一項數據更新完畢……錄入帶自已隨身攜帶的，安裝了電子眼的電腦中，便算是完成了自已今天最后的一項工作！
他長舒一口氣。
自已只要再回到辦公區打卡。
應該可以在凌晨兩點下班。
在凌晨四點，回到家。
依靠公司提供的“清醒仙靈補劑，自已只要休息兩個小時，便可以在六點出發。八點前，抵達公司打卡，開啟新的工作。
一股無法形容的疲憊感忽然涌上陳修遠的心頭。
他又一次無奈的笑了笑。
很奇怪。
這樣的生活，他以為自已早就麻木了。
可他今天，臉上的表情和心中的情緒，似乎都比平時多了一些。
可他沒心思，也沒精力去思考這些。
他抱著電腦，乘坐電梯，今天第三次，回到辦公區！
此時，辦公區的每一個工位上，他的同事們，還在辛勤工作。
全息廣告正在宣傳新產品！
\"還在為奪舍找不到好皮囊發愁？試試無極牌3D打印肉身！采用助學貸款違約者原生細胞培養，支持私人定制服務，現在下單享雷劫險七折優惠！\"
陳修遠打開內部系統，修真界市場份額餅圖正在滲血：
【靈根供應：82.7%】
【渡劫服務：79.3%】
【修士耗材：91.4%】
光標懸停在\"耗材\"項時，突然彈出王厚德的實時監控畫面——他的大腦正泡在研發部的營養液里，為新型傀儡符提供算力支持，電子標簽備注著：【剩余使用期限：二十三天，到期后可兌換50功德點】
\"小陳啊，要不要報個零零七福報修煉班？\"
一個身材瘦削，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人事主管鬼魅般出現在身后，手里捧著功德箱！
\"現在報名贈送猝死險，被雷劈死賠雙倍！\"
陳修遠望著窗外遮天蔽日的廣告牌，突然頓悟了掛在集團一樓正廳里那句標語的真諦——\"讓天下沒有難修的仙\"……這句話原來是指把修仙變成全天下的難關。
陳修遠，忽然扭頭盯著那名人事主管。
他的雙眼閃爍紅芒！
他的臉上，忽然爆發出，不同于以往的神采。
“主管，我想……”
人事部主管的臉上，露出笑容。
“你想報名零零七福報修煉班？”
而就在這時，一只纏繞著黑色閃電的拳頭，忽然砸在那名人事部主管的臉上。
陳修遠的眼瞳，鮮紅欲滴。
“主管我想辭職?！?/p>
“老子他媽的不干了！福報修煉班？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要的話，都給你，給你全家?！?/p>